從周波那里出來后,林奕并未第一時間聯系天命商盟,而是調轉方向,徑直前往白虎尉設在內城的一處隱秘駐地。
駐地深處的靜室內,古寒霜一襲青衫,正臨窗而立,端著一杯熱茶小飲。
聽到動靜,他緩緩轉過身來,眉宇間帶著幾分淡然笑意。
“古兄,這次怕是要麻煩你了。”林奕抱拳,開門見山道。
“麻煩什么。”古寒霜擺了擺手,語氣隨意,“恰好我手上還剩幾個天宮秘境的名額,賣給誰不是賣?賣給你,對我來說反倒更有幾分意義。”
他說著,從儲物戒中取出兩枚刻著繁復符文的玉牌,遞到林奕面前,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手上也只有這最后兩個名額了,剩下的,都得留給族里。”
林奕接過玉牌,知道這便是進入天宮秘境的憑證,但下意識的挑眉道:“古族?古兄,你們古族內部也缺天宮秘境名額嗎?”
“缺,如何不缺。”
古寒霜點頭,語氣里帶上了幾分無奈:“我雖不是古族主脈出身,但總歸是姓古,總要為族里盡些心力,賣給你的名額,我尚且能收些報酬,可給族內那些子弟的,卻是分文不取,白送出去的。”
這話里的埋怨之意,幾乎溢于言表,顯然是對族內的規矩積怨已久。
這讓林奕想到了古承乾,他的這位好友也是覺得古族內部腐朽,想要執掌古族權柄,為古族改革換新。
林奕想要追問古族更多信息,便道:“古兄,我雖早知道你是古族之人,可平日里,你卻從未提過一句。”
古寒霜聞言,端起桌上的茶一飲而盡,杯壁碰撞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他抬眼望向窗外,眸光沉了沉,語氣里帶著幾分自嘲:“有什么好說的。”
頓了頓,他才接著道:“雖說頂著星隕城第一大族的名頭,可族內早已是外強中干,內里迂腐不堪,族規更是僵硬死板,半點變通都沒有,待著只覺得憋悶。”
“若非還有那位老祖支撐著,恐怕這碩大的古族會瞬間瓦解,四分五裂。”
林奕心念一動,忽然從儲物空間取出一冊書籍,正是先前從趙善元手中復印得來的《星隕城編年史紀》。
他將古籍遞向古寒霜,笑道:“古兄,此書乃是我從麾下一人手中所撰,上面記載著星隕城的歷代變遷,你且看看,給個客觀評價。”
古寒霜伸手接過,指尖觸及書頁上靈墨,目光掃過開篇的序章,沉吟片刻后緩緩開口:“這記載方式太過平鋪直敘,未免有些無趣,通篇都是些表面化的記述,沒有半點深層秘辛,也就只能當作消遣讀物翻閱罷了。”
話雖如此,他的目光卻未離開書頁,指尖輕輕翻動,速度漸漸快了起來:“不過話說回來,此書記載的年份倒是大差不差,沒有太多訛誤,我古族自星隕城初建時便已存在,算是土生土長的老牌勢力,按照家族秘史推算,星隕城的確是在千萬年前左右奠基立城的。”
他一邊逐頁瀏覽,一邊隨口點評,時而搖頭,時而頷首,顯然是在拿自家秘史與這編年史紀相互印證。
直到翻到某一頁,看到上面一行關于古族老祖的簡略記載時,古寒霜忽然嗤笑一聲,抬眼看向林奕:“編纂這書的人,恐怕多半是靠猜測臆斷。不說別的,單是我古族那位老祖,便斷然不可能在星隕城那位神秘城主之后出身。”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篤定,補充道:“我曾在族內禁地的古籍中見過一則老祖的親筆記載,說他當年曾與數位存在一同爭奪星隕城城主之位,只是后來棋差一著,遺憾落敗。能有資格角逐城主之位,想來那時我古家老祖,便已是帝境巔峰的存在了,這等人物,又怎會晚于城主出身?”
說完,古寒霜將那本《星隕城編年史紀》遞還給林奕,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林老弟今日前來,看來不單是為了從我手中購買秘境名額,怕是還想借機打聽打聽我古家的歷史啊。”
“哈哈,不過是好奇問上幾句。”林奕接過書冊,笑著擺手,“古族乃是星隕城第一大族,傳承千萬載而不衰,我素來仰慕已久。說起來,我與古族其實還有幾分淵源。”
“哦?”古寒霜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林奕也不賣關子,周身氣息微微一動,一股玄妙而磅礴的力量便自他體內彌漫開來。
黑白二色的流光在他身側交織纏繞,化作一方陰陽輪轉、乾坤顛倒的領域,領域之中,隱約有星辰沉浮、法則流轉。
陰陽乾坤領域!
感知到這股熟悉至極的力量波動,古寒霜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面色微變,問道:“林老弟,你這領域之法是從何得來?”
也難怪他有幾分失態。
無論是凝練領域的武道法門,還是后續的不滅武圣法,皆是古族壓箱底的秘辛,等閑不外傳,即便是族內子弟,也要歷經重重考核才有資格修習,外族之人更是絕無可能接觸。
而且古寒霜看得真切,林奕所掌控的這道武道領域,好似涉及到陰陽和乾坤之道,領域之內規則流轉自如,威勢磅礴浩瀚,便是族內最頂尖的天驕弟子,與之相比也遠遠不及。
“我乃小界出身。”林奕收起領域,語氣平靜地解釋道,“而曾經在我那方小界布武傳道的,正是一位古族前輩,他在小界留下了諸多領域之法,我便是從中習得這陰陽乾坤領域。不過他后來干了一件足以叛族的事,所以我初入星隕學宮后,還一直提心吊膽...”
林奕沒有隱瞞,將古先河因不滿主脈壓迫,憤而襲殺主脈族人、最終叛離古族的往事,簡單講述了一遍。
古寒霜挑了挑眉,沉吟道:“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不過林老弟你如今的身份可不簡單,身列白虎尉執事,背后又有星隕學宮和炎帝大人撐腰,我料想族內即便知曉此事,也不會為了一個叛族之人的傳承,與你大動干戈。”
他話鋒一轉,語氣里帶上了幾分悵然:“不過,主脈也確實腐朽,資源分配向來不公,竟逼得這般族內天驕走上叛族之路,可惜...”
得知林奕掌握武道領域的來龍去脈,古寒霜便沒再提及此事。
畢竟在他看來,林奕只習得領域之法,并未觸及古族核心的不滅武圣之后的帝境傳承,算不得什么大事。
……
從古寒霜的駐地離開后,林奕手腕上沉寂許久的飛鳥烙印,忽然微微閃爍起來。
女童那稚嫩卻帶著幾分訝異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你竟然掌控著武道領域,難怪會惦記著天宮的傳承。”
聽到這神秘女童忍不住開口,林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淡聲道:“你所說的天宮傳承,具體些,應該是戰宮的核心傳承吧?”
女童聞言,頓時發出一聲驚呼,語氣滿是難以置信:“你知道?!”
“我知道的,遠比你想象中要多。”林奕語氣悠然,“而且我對你的身份,已經有了基本的猜測,昔日源界聯軍覆滅天宮一戰,恐怕你便是主力之一吧?”
聽林奕這般篤定地說道,女童卻冷哼一聲,滿是不屑:“哼,往日的秘聞,你一個后生晚輩又不是當事者,絕不可能知曉,想拿這些話詐出我的身份,別妄想了。”
林奕呵呵一笑,沒再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糾纏,轉而問道:“你既然也是那個時期的大人物,料想是見過古族那位爭奪過星隕城城主之位的老祖吧?”
“又想拐著彎試探我身份?”女童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在神秘女童看來,林奕正是想通過古族老祖來錨定她的身份。
“我沒這般無聊。”林奕淡淡道,“如今你我合作已經開始,你的身份是誰,于我而言已經不重要,不過我確實是對源界的上古歷史,還有天宮覆滅的真正內情頗為好奇。你若能多說些,我會在探查那尊是否被帶出秘境的仙子雕像這件事上,更上心些。”
女童似是被噎了一下,半晌才咬牙道:“你這是在威脅我?”
“你就當是吧。”林奕語氣坦然。
“好。”
女童沉默片刻道:“便與你說說。不過,你若真能找到那尊仙子雕像的下落,我可贈與你一份天大的機緣,保證你能一路突破到帝境巔峰,沒有任何瓶頸桎梏!”
林奕聞言,只是笑了笑,并未接話。
對他來說,帝境巔峰從來都不是終點。
唯有那遙不可及的大道之境,才是他當下追求的目標。
“你說的天宮覆滅之戰,我確實參加過。”女童的聲音褪去了幾分稚嫩,多了些許沉郁的滄桑,“我也的確是源界之人,不過那場大戰曠日持久,波及了源界與天宮下轄的無數大界、小界,我只參與了其中幾場邊緣戰役。”
她頓了頓,似是在追憶那段塵封的過往,語氣愈發凝重:“只因彼時天宮之中,大道境強者的數量,并不比我源界少。在最頂尖的戰力層面,我們源界其實沒占據多少優勢。”
“大道境強者交手的動靜太過恐怖,動輒便是星河破碎、界域崩塌,哪怕是以真界為戰場,也根本承受不住那般沖擊。”
“我曾聽聞,當時源界的太一尊者,攜同源界所有大道境強者,主動遁入潮汐靈海最深處,邀天宮神尊等一眾大道境強者決戰。”
“那場終極之戰的結果,至今無人知曉。”
“只知道此戰之后,雙方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立下了鐵律,后續所有戰役,大道境強者不得再輕易出手。”
她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幾分唏噓:“真正的轉折點,其實是后來天宮中界宮之主的丑聞爆發。那件事不僅動搖了天宮的根基,更讓天宮下轄的無數勢力離心離德,軍心渙散,也正因如此,我源界才得以在后續的諸多戰役中步步緊逼,逐漸占據絕對優勢,最終將天宮的所有殘余勢力,徹底從源界版圖上拔除。”
“至于你剛才詢問的古族老祖,其實他的身份很有趣。” 女童的聲音帶著幾分玩味,緩緩道來,“只因為他曾是天宮之人,在那場覆滅天宮的大戰中期,叛出天宮,投誠到了我源界陣營。”
林奕眸光驟然一凝,挑眉追問道:“古族老祖竟是天宮之人?那他莫非是出自戰宮?”
林奕從沒忘記,古族的武道領域之法,便是戰之宮殿內的戰之領域。
“這我便不知曉了,我那時一心沉浸在自身境界的突破上,對那場大戰的參與度本就不高。只聽聞他是天宮一眾高層里,領頭投誠的帝尊之一,在源界聯軍攻破天宮疆域時,還立下過些許功勞。但他具體是從哪一宮叛變而來,我便不甚清楚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當然,你若是因其族人掌控著武道領域之法,便判斷他來自戰宮,那也大差不差。”
“戰宮...”
林奕低聲呢喃,心中念頭急轉。
他在入夢輪回中,曾以戰宮弟子的身份親歷過天宮秘境,對當時戰宮的幾位核心高層,也曾有所耳聞。
可無論是戰宮中僅有的幾位帝境巔峰存在,還是帝境后期的帝尊,名冊之上,都沒有 “古三千” 這個名字。
如此一來,便只有一種可能。
這位古族老祖,在叛出天宮、投誠源界之后,為了徹底斬斷過往,亦或是為了融入源界的生存法則,早已改名換姓,將天宮時期的身份徹底掩埋。
古三千這個名字,或許是他投誠之后,才為自己取的新名。
這時,女童的聲音再次從飛鳥烙印中傳來,帶著幾分不耐:“好了,該說的我都與你說了,你還有什么想問的?”
“星隕城的炎帝,你可知其身份?”
女童的語氣帶著幾分輕描淡寫,話鋒卻又微微一轉:“這幾日聽聞過,后學晚輩罷了,我不清楚,不過他能以煉器御火之道突破帝境巔峰,還在星隕城闖下這般偌大的威名,絕非池中之物,倒是個有幾分本事的。”
“那星輝使時主呢?” 林奕又問。
“此人...我沒什么印象。” 女童沉吟片刻,給出了答案,“應該是后來才加入星隕城的,多半是天宮覆滅之后崛起的人物,總之,源界最初的那批元老之中,絕沒有這號人。”
源界元老?
林奕心中頓時了然。
這么說來,這神秘女童的身份,赫然是源界的元老級人物,極有可能是帝境巔峰的存在,難怪連鯤鵬真靈這等絕跡之物,都能隨手拿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問出了最后一個,也是最讓他好奇的問題:“最后一個問題,星隕城的城主,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