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外界的巢穴相比,這處介子空間才是它隱藏最深的秘密。
不大的介子空間內,只見一具人類骸骨斜靠在冰冷墻壁上。
那骷髏通體流轉著溫潤卻霸道的赤金色澤,骨紋如神鐵澆筑,一看便知生前是震古爍今的無上強者,體魄絕非尋常修士可以比擬。
骸骨周遭,靜靜散落著幾件頂尖帝器。
這些昔日鎮壓天宮諸界的無上至寶,此刻卻如同被囚禁的囚徒,沉寂無聲。
直到帝境遺獸踏入的剎那,幾件帝器驟然嗡鳴,器身爆發出璀璨神芒,似有靈智在躁動、在不甘,卻又被一股無形之力死死禁錮。
“依然還是我在守著這里。” 帝境遺獸口吐人言,聲音暴戾,“你們既然始終不肯認可我,那就繼續在這介子空間里沉眠吧。”
它像是在對著那幾件帝器訓斥,語氣里帶著積怨已久的戾氣。
說完,它不再看那些躁動的帝器,緩步走向空間最深處,停在一顆懸浮在空中的奇異水晶球前。
“我已經按你的吩咐,去尋了那頭夫諸白鹿。” 帝境遺獸語氣稍緩,卻藏著一絲不耐,“可那家伙,遠沒有你占卜中那般厲害,竟說要研究三日傳承,才能著手化解我身上的詛咒。”
話音落下,原本平靜無波的水晶球表面,驟然蕩開一圈圈漆黑漣漪。
漣漪中央,一張模糊卻透著詭異威壓的漆黑人臉緩緩凝聚,冷漠開口:“我的占卜之道,從無錯漏。”
“你是說,那頭夫諸白鹿在騙我?” 帝境遺獸獸瞳驟縮,周身兇氣暴漲。
“不知道。” 人臉語氣平淡,不帶絲毫情緒。
帝境遺獸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殺意,沉聲道:“好。那你再替我占卜一次,此次天宮秘境開啟,那些一直惦記我下落的神秘勢力,是否還會派人前來追殺我?”
水晶球上的漆黑人臉無波無瀾,仿佛帝境遺獸的暴怒與執念都與它毫無干系:“你若聰明,就不該靠我的占卜來預知危險,既知曉那神秘勢力能定位你的所在地,該早做準備。”
“你最好離開此地,或...是離開天宮秘境。”
“笑話!” 帝境遺獸猛地昂首,周身風雷之力驟然翻涌,將介子空間的空氣撕裂出細密的裂紋,“我這處風雷浮島,耗費數百萬年心血經營,如何能輕易舍棄?這里是我的根基,是我對抗那些雜碎的底氣!”
“與我無關。” 人臉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只能幫你占卜,且次數有限 ,這是當年與你約定的底線。你若相信我的占卜,便從那頭夫諸白鹿身上想辦法,占卜顯示它能解決你當前的困境;或者,讓這些帝器幫你。”
“哼!我也想讓這些帝器為我所用!” 帝境遺獸猛地轉頭,猩紅的獸瞳死死盯著那幾件閃爍光芒的帝器,語氣里滿是憋屈與憤懣,“可惜啊!它們連讓我靠近都難!當年主人隕落,我拼死將它們帶到此地,數百萬年如一日守著這介子空間,可它們呢?始終認我不出,不肯認可我這個繼承者!”
它踱步到赤金色骸骨旁,獸爪輕輕拂過骸骨上流轉的神紋,語氣驟然變得狂熱而偏執:“要我說,以我的天賦,你們都該臣服!我乃那位后裔,有極大概率突破大道境,只要有你們的幫忙,我不僅能掃平源界,還可幫主人報仇雪恨,讓那些當年背叛、追殺的雜碎付出血的代價!”
話音落下,那幾件帝器突然爆發出更刺眼的光芒,嗡鳴之聲變得尖銳刺耳,似在抗拒,又似在嘲諷。
如此場景,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帝境遺獸臉上。
它猩紅的獸瞳驟然收縮,周身風雷之力不受控制地暴漲,腳下的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紋路,原本就壓抑的空間更顯凝滯。
“該死!” 它低吼一聲,獸爪攥緊到骨節發白,卻終究不敢對這些頂尖帝器動粗。
而水晶球中的漆黑人臉對此彷佛習以為常,沒有絲毫波瀾的聲音再次響起:“光靠嘶吼與執念沒用。想要讓你主人昔日所鑄重器臣服,除非你能展現出足以讓它們認可的獨特潛力,而非僅僅是帝境修為。”
“什么狗屁潛力!” 帝境遺獸徹底爆發,猛地一拳砸向旁邊的墻壁,堅硬如神鐵的墻面瞬間凹陷出一個深坑,碎石飛濺,“莫非我在這天宮秘境內硬生生突破帝境還不夠?那秘境雷罰何等恐怖,九道滅世天雷劈落,差點把我打的神魂俱滅、肉身崩解!可我硬生生扛了下來,不僅沒死,還借雷罰淬煉了血脈!試問,哪怕在天宮鼎盛時代,又有幾人能做到這般逆天突破?我若不夠資格繼承主人遺產,這世間便再無人有資格!”
它狀若瘋魔,獸瞳中布滿血絲發。
水晶球中的意識似乎早料到它的反應,依舊是那般平靜無波的語氣:“我早占卜到,昔日神宮之主的嫡女火鳳,也在此次秘境中蘇醒,她身具神宮正統血脈,亦有不俗天資,為何你不愿將其帶來?也許她能得到帝器認可,成為你的幫手...”
“住口!” 不等對方說完,帝境遺獸便厲聲打斷,語氣里滿是偏執的占有欲,“主人的遺產只能由我來繼承!火鳳又如何?不過是沾了出身的光!當年若不是我拼死護送這些帝器與主人骸骨逃離,它們早被那些叛徒掠奪一空!這么多年的守護之功,豈是她一個剛蘇醒的毛丫頭能比的?哪怕是她,也沒資格染指主人的東西!”
這話落地,水晶球徹底沉寂下來。
漆黑的人臉隱去大半,只剩下微弱的漣漪在表面流轉,仿佛不愿再與這執念根深蒂固的異獸多費口舌。
介子空間內只剩下帝境遺獸粗重的喘息聲,以及帝器依舊未曾停歇的尖銳嗡鳴。
不知過了多久,帝境遺獸的氣息漸漸平復,猩紅的獸瞳恢復了些許清明,顯然是從剛才的瘋魔狀態中冷靜了下來。
它看向沉寂的水晶球,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一絲不甘:“既如你所說,那夫諸白鹿定然是藏著手段了,或是覺得我給的報酬不夠,才沒有全力醫治,對了,你先前占卜,能釣它上鉤的東西,不會有錯吧?”
它頓了頓,想到什么,語氣中泛起一絲肉痛:“我為了讓它全心醫治我身上的詛咒,已經把主人留下的序列法帝境傳承都交了出去,這道傳承乃是昔日神宮那位親自交給主人的,何等珍貴罕見,尋常帝境修士見了都會瘋狂!莫非它還不滿足?還要我那枚珍藏的混沌源晶?”
提到 “混沌源晶” 四字,帝境遺獸的獸爪不自覺地攥緊。
這枚混沌源晶是它當年在主人隕落的混沌戰場中,于萬千殘軀與碎片里僥幸拾得的至寶。
不僅來歷特殊,更是它打磨帝境根基、未來沖擊大道境的唯一依仗。
大道境何其難尋?
自天宮時代落幕,這片潮汐靈海中便很少有人能觸及那層境界,這枚晶體,是它逆天改命的最后希望。
哪怕身上的詛咒日夜啃噬神魂,讓它痛不欲生,它也絕不可能將混沌源晶交出去。
“哼!” 帝境遺獸猩紅的獸瞳中閃過一絲狠厲,獠牙咬得咯咯作響,“三日之后,若那夫諸白鹿還敢藏著掖著,不肯真心替我破解詛咒,我說到做到,必然捏碎它軀體,再將其神魂抽離,煉入風雷殺陣,讓它永世不得超生!”
惡狠狠的話語在芥子空間內回蕩,帶著徹骨的殺意。
就在這時,原本沉寂下去的水晶球突然劇烈泛起漣漪,漆黑的波紋如潮水般涌動,那張模糊的人臉重新凝聚,其緩緩開口道:“我可再為你占卜一次命運前途,看清此次天宮秘境的生死劫數,以及那神秘勢力的真正圖謀。但這是萬年之內的最后一次占卜,我的本源之力已然耗盡,占卜之后,便要陷入長久的沉睡。”
“沉睡?”
帝境遺獸猛地前傾身軀,猩紅的獸瞳中滿是急不可耐,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沉睡多久?”
它太清楚這水晶球的占卜手段有多逆天了。
當年它執意沖擊帝境,觸犯了天宮秘境 “不可超越帝境” 的古老規則,九道滅世雷罰劈落,本是必死之局,正是水晶球提前占卜出雷罰破綻,讓它做出準備,才能險死還生,成功突破。
就連這處固若金湯的風雷浮島,以及它賴以縱橫的大道之術 “風雷翅”,也都是靠著水晶球的占卜,才尋到得以鑄就。
可以說,沒有這水晶球,便沒有它的今日。
水晶球上的模糊人臉微微搖曳,語氣帶著一絲縹緲的無奈:“我也不知,這秘境之力壓制本源,我的每一次占卜之術本就透支把本源,實難長久,此次之后,本源耗盡,唯有等你能離開天宮秘境、帶這水晶球離開此處,或許我還有醒來的一天。”
“離開秘境...” 帝境遺獸喃喃自語,眼神漸漸飄遠。
離開這方被規則束縛的天地,去見識外界的山川湖海、浩瀚星空,曾是它曾幾何時藏在心底的向往。
可這份向往剛冒頭,便被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懼瞬間澆滅。
它太清楚自已的底細了,也清楚自已牽扯的因果。
這天宮秘境有著 “不可超越帝境” 的鐵律,它能在此地稱王稱霸,全靠秘境規則壓制了所有強者的上限。
可外界不同。
外界的強者太多,哪怕只是帝境后期的存在,它都不是對手。
不值得,太不值得了!
它猛地甩了甩腦袋,將那絲不切實際的向往驅散,猩紅的獸瞳重新變得堅定。
除非有朝一日,它能在這秘境內將修為打磨到再也無法寸進,并且能真正掌控主人留下的幾件頂尖帝器,讓它們徹底臣服,擁有橫掃一切的實力,否則絕不可能踏出秘境半步!
帝境遺獸壓下心底的真實盤算,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道:“好!我盡力而為!你幫我占卜這最后一次!我答應你,日后必然將你帶出這天宮秘境!”
言不由衷的承諾脫口而出,它甚至不敢直視水晶球上的模糊人臉,生怕被看穿心底的怯懦與算計。
殊不知,它方才所有的心思,早已被水晶球內的人臉意識盡數洞悉。
占卜之道,本就包含推演人心,水晶球來歷非凡,看透一頭異獸的心思不過是等閑。
“太過愚蠢了,這么多年藏在秘境內稱霸,早就將此獸的雄心給磨滅,即便其能離開秘境,恐怕也無甚大成就,我該早日脫離才是。”
水晶球中的意識打定主意,決定放棄眼前的這相伴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伙伴。
它說本源耗盡并非虛言,這天宮秘境的規則之力如同枷鎖,不斷侵蝕著它的神魂,若繼續被困于此,不出十萬年,它必然會徹底消散在天地間。
它本寄望于這頭守護了數百萬年的異獸,哪怕它執念深重,可若有一絲破釜沉舟的勇氣,未必不能帶著它沖出秘境,逃出源界那些大人物們的算計。
可如今看來,這家伙終究是膽小如鼠,滿腦子都是明哲保身,連一絲冒險的魄力都沒有。
如此,它徹底失望了。
與其陪著這頭注定難成大事的異獸一同覆滅,不如另尋明主。
水晶球表面的漣漪悄然變得平緩,模糊的人臉瞳孔中閃過一絲算計。
它突然覺得外面那頭夫諸白鹿便不錯,血脈非凡,還得了序列帝境傳承,若能將其收為新主,或許此次不僅能離開天宮秘境,亦能得到不俗前程。
想到這,水晶球內的意識已然做出決定。
它沒有點破帝境遺獸的謊言,只是語氣依舊平淡無波,仿佛什么都未曾察覺:“既已答應,那便開始吧。”
話音落下,水晶球上的漣漪再次狂暴起來,漆黑的人臉漸漸變得透明,幽綠鬼火卻在瞬間熾盛到極致。
本就空間不到的芥子空間內的氣流開始朝著水晶球匯聚,連那幾件帝器的光芒都被強行抽取了幾分,赤金色骸骨也開始劇烈震顫,骨縫中滲出的金色霧氣不再是緩緩飄來,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吸力拉扯著,化作一道金色溪流,狠狠沖入水晶球內。
水晶球內開始出現一幕幕模糊卻又真實的畫面,帝境遺獸死死盯著,不敢錯過任何一幕光景。
而這一次的占卜,并未消耗水晶球任何本源,只因為帝境遺獸想看到的畫面全是它擬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