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靈海的帝境混戰雖已平息,但由此引發的波瀾卻愈演愈烈。
“天宮秘境內藏有帝境至寶”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般傳遍整個源界。
有人言之鑿鑿,稱那是能直接證道的大道境傳承,得之便可一步登天;也有人說,寶物是“破帝丹”之類的神物,能助帝境巔峰突破桎梏,觸及大道境門檻。
更有好事者翻出千萬年前的天宮歷史,聲稱那秘境之寶是天宮覆滅時遺留的核心重器,蘊含著天宮最大秘密,擁有毀天滅地的威能。
一時間,各種真假難辨的信息雜亂紛飛,引得源界大小勢力蠢蠢欲動。
林奕在事后幾日,便接連收到了幾個星隕城舊識的傳訊。
皆是些小帝盟的盟主,往日里宴請過林奕幾次,此刻卻態度更殷勤,拐彎抹角地打探天宮秘境的詳情,言語間還透露著打算帶著盟內為數不多的帝境高手,趕來秘境周邊的靈舟群匯聚,想伺機分一杯羹的念頭。
“真是財帛動人心啊。”林奕看著傳訊符上的文字,忍不住搖頭無語。
即便傳聞中的寶物真的存在,那也是帝境后期乃至巔峰強者才有資格覬覦的東西,這些小勢力湊過來,不過是自取滅亡罷了。
他懶得應付,索性將這些傳訊符一一屏蔽,專心自已事。
......
此時,星隕學宮的滅界靈舟主殿內,氣氛有幾分壓抑。
林奕、大長老玄明、蘇曉曉,以及學宮其他十幾位帝境長老,難得齊聚一堂。
殿中明亮如火,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站在殿中央的周歡身上,如同一場無聲的公審儀式。
“周長老,你可知你這一時沖動,為我們星隕學宮惹來了多大的禍端?”一位身穿青袍的長老率先開口,語氣帶著濃濃的不滿,“被萬帝盟盟主當眾揭穿身份,還被騶吾城、冥骨城的至強者看了笑話,這臉都丟到源界各地了!”
“學宮向來標榜中立,你卻私下跑去窺探天宮秘境,這不是明著告訴別人我們星隕學宮也覬覦秘境之寶嗎?”
另一位長老附和道:“此事若不嚴懲,我看咱們學宮的規矩,以后便是擺設了!”
說話的幾位長老,平日里與周歡所屬的七脈便素有間隙,此刻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發難的機會,言語間盡是指責。
周歡站在殿中,只嘆了嘆氣,沒解釋,不知在思索什么。
林奕見狀,眉頭微微皺起。
“周長老。”
蘇曉曉的聲音打破了殿中的爭執,她目光平和地看向周歡,語氣帶著幾分探究:“此事究竟是大長老指示你的,還是你個人一時興起,擅自潛入天宮秘境周邊探查?”
眾人的目光瞬間轉向主位上的玄明。
不曾想,大長老玄明卻率先開口,語氣平靜無波:“本長老若真對天宮秘境有想法,絕不會派周歡前去。”
此話一出,殿中不少長老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確實如此。
星隕學宮雖然對外團結一致,但內部派系林立,山頭眾多。
周歡所屬的學宮七脈,雖與大長老玄明一脈交好,但玄明麾下人才濟濟,不乏擅長隱匿、偵查的帝境長老,若真要探查秘境,斷不會派周歡這么一個修為僅帝境中期、且不擅長隱匿的長老去冒險。
如此說來,大長老先前主動出面,將周歡從帝咸手中撈回來,還真是顧全大局,為了維護星隕學宮的臉面,而非徇私舞弊。
玄明看向周歡道:“說吧,今日我們都在這,有什么隱情不妨直言,若是受人脅迫,或是有其他緣由,我們尚可幫你周旋一二,可若真是你擅自行動,那也該給學宮一個交代。”
周歡想了想,突然出聲道:“不管諸位信不信,仔細回想來,我此次確實是被人坑了。”
“被坑了?”蘇曉曉眉頭微蹙,追問道,“什么意思?你詳細說說,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歡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將前因后果娓娓道來。
“諸位也知道,我近日在丹道上略有突破,成功煉制出了帶有丹紋的世界小丹,這段時間靠著煉丹交易,賺得盆滿缽滿,實在沒必要冒著得罪萬帝盟的風險,去惦記所謂的天宮秘境寶物。”
說到這里,他下意識地看了林奕一眼。
隨后,他繼續道:“不過賺的虛晶幣多了,手中有了閑錢,也未必是好事,前些時日,我突然收到了一道傳訊,發信人是我一萬年前的好友,他問我,要不要一株魂靈帝果樹。”
“此人我已經許久不曾聯系,早年一同闖蕩一處大界秘境失散,我還以為他早已隕落,收到傳訊時,我雖覺得奇怪,但也沒多想...”
“在座的幾位長老或許知曉,我體內世界曾栽種過一株血脈溯源果母樹,后來果實成熟后,母樹靈性受損,難以再培育新果,我便放棄了它,轉而栽種魂靈帝果樹的幼株。”
“按理說,我既然已有一株魂靈帝果樹,本不該再饞第二棵,可不曾想,我那位好友說,他手中的這株魂靈帝果樹培育得極好,已經快要結果,只要能用特制靈液移植成功,不出百年便能收獲第一枚魂靈帝果。”
“魂靈帝果的功效,我不說諸位也清楚,我們這些世界法帝境中期修士,想要進一步開拓體內世界,最缺的便是神魂力量的支撐,這魂靈帝果能直接滋養神魂本源,穩固世界根基,其價值幾乎不下于先前在靈舟拍賣會上拍出天價的紫薇帝丹。”
“我終究沒忍住這誘惑,想著先將這株快要結果的魂靈帝果樹培育成功,收獲果實后再培育新的幼株,便答應了與他交易。”
“而我此次靠近天宮秘境,正是為了與他完成這筆交易。”
“交易結束后,我本想立刻離開,可剛要動身,便發現有幾道同樣隱匿身形的人影朝著天宮秘境方向靠近,我心中好奇,便多停留了片刻,想看看他們的來歷,結果還沒等我看清,便被那騶吾子陸巽發現了蹤跡。”
周歡攤了攤手,語氣滿是無奈:“之后的事,你們也都知道了,我純屬是被牽扯其中,平白惹上了這一身麻煩。”
說完這番話,大殿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若周歡所說屬實,那他此次還真是遭遇了無妄之災。
為了一株魂靈帝果樹,不僅差點在帝境混戰中遇險,還讓星隕學宮顏面受損,確實夠憋屈的。
一位和周歡關系不錯的長老問道:“老周啊,你既已完成交易,拿到了魂靈帝果樹,如今它在何處?”
“就在我體內世界。”
周歡沒有絲毫遲疑,抬手一揮,一道淡藍色的光幕在殿中展開,正是他體內世界的投影。
眾人目光望去,只見投影中,一片肥沃的山脈靈田中,赫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土坑。
坑中栽種著一株高達百丈的帝植,樹干粗壯,枝葉繁茂,枝頭中間孕育著一大兩小花骨朵,散發著淡淡的神魂波動。
正是魂靈帝果樹無疑,且其中最飽滿的花骨朵確實即將成果。
周歡見眾人仍有疑慮,連忙補充道:“倉促交易完這株帝植后,我只來得及在體內世界挖了個坑將它埋下,連靈土填埋、靈液澆灌這些基礎培育手段都沒來得及用,便察覺到有人靠近,緊接著就被那騶吾子陸巽發現,牽扯進了戰斗里...”
“可還有其它證據?”這時,蘇曉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依不饒。
她迎上眾人望來的目光,繼續對周歡追問道:“周長老,你的邏輯雖然能自圓其說,也有魂靈帝果樹作為物證,但此事未免太過蹊蹺,其一,天宮秘境入口處乃是各方勢力緊盯的是非之地,你為何會同意在那種地方與那人交易?其二,一顆即將結果的魂靈帝果樹,價值堪比帝境重器,別人憑什么愿意交易給你?換做是你,你舍得將這樣的寶貝輕易轉手嗎?”
這兩個問題直指核心,讓殿內的氣氛再次凝重起來。
如此珍貴的靈植,如此危險的交易地點,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刻意為之的味道。
周歡卻厚著臉皮道:“這...我也是利欲熏心,當時一門心思都撲在魂靈帝果樹上了,只想著盡快拿到手,根本沒多想交易地點的風險,也沒琢磨對方為何愿意轉手,完全是蒙了頭,被貪念沖昏了頭腦。”
林奕站在一旁,冷眼旁觀,心中卻愈發篤定。
周歡定然隱藏了很多關鍵細節,沒有如實說出。
他剛才的回應看似合理,卻避開了最核心的疑問,尤其是對方愿意交易的動機,絕非一句“利欲熏心”就能搪塞過去的。
在場的幾位學宮長老,哪一個不是活了數萬年的人精,自然也察覺到了周歡言語中的閃躲,知道他藏著掖著不肯完全吐露實情。
這時,有長老站出來和稀泥道:“依我看,此事的后果也并非多么嚴重,老周雖然行事魯莽,卷入了秘境紛爭,但好在沒真的與萬帝盟撕破臉,也沒給學宮造成實質性的損失,既然事情已經過去,便沒必要再揪著不放了。”
“頂多給老周記個大過,罰他在接下來的百年內,為學宮多煉制幾份帝丹,彌補一下此次事件的影響也就是了,大家都是學宮長老,眼下還是要把重心放在學宮內的弟子試煉上。”
“不可!”
蘇曉曉的聲音陡然響起,冷著臉蛋道:“今日之事看似問題不大,但實則已經把我們星隕學宮放在了火上燒,絕非一句簡單的問責、記個大過就能過去的!”
她環視一圈殿中眾人,目光銳利,緩緩道:“諸位長老想想,萬帝盟、騶吾城、冥骨城的至強者都在場,親眼看到了周長老在秘境周邊窺探,還卷入了帝境混戰,即便我們解釋是被人坑害,可其他勢力會信嗎?他們只會認為,星隕學宮也對天宮秘境的寶物心存覬覦,遲早會插手其中。”
見蘇曉曉揪著此事不放,在場大多數長老們似乎并不意外,但林奕卻很意外,畢竟先前蘇曉曉和周歡的關系看起來還行,沒那么差啊。
想來此事有他不清楚的隱情。
殿內,眾多長老們爭執不休。
這時,大長老突然出聲打斷道:“既然是本長老落下面子,從帝咸手中將周歡帶回,那此事便由我來處置,無需再議。”
大長老環視一圈眾人,沉聲道:“周長老,此次你行事魯莽,給學宮惹來無端麻煩,動搖我星隕學宮中立根基,罪責不小,現罰你萬年學宮俸祿,外加你剛交易得來的這顆即將成熟的魂靈帝果樹,歸入學宮寶庫,以儆效尤。”
周歡連忙道:“大長老,萬年俸祿倒也罷了,可這魂靈帝果樹,能不能讓我先培育出一顆果子來再上交?”
“本長老不是在和你商量!”
大長老玄明揮袖而出,帶著林奕離開了大殿。
前往靈舟洞府,靈舟走廊通道中,大長老玄明問道:“小師弟,你怎么看?”
“我一直站著看的。”
“.......”
見林奕一路上不吭一聲,什么問題也沒問,大長老玄明微微嘆氣道:“你莫非懷疑,是我指使的周歡?”
林奕搖頭,沒正面回答:“我現在誰都懷疑。”
“還是那句話,若是我,我即便派你去,也不會讓周歡前去。”
林奕聞言心中微動。
這倒是真的,他這位師兄若對天宮秘境也感興趣,多半會從他這里打探消息。
畢竟作為天宮秘境的白虎尉看守者,誰都沒他適合。
林奕繼續激著:“師兄也許是私心作祟,不想讓我知道。”
“你小子真是...算了,有些事也不瞞你,前幾日,我們星隕學宮的十大脈主中,有五位都抵達了星隕城,其中就有周歡的師尊,也就是七脈的脈主宗鐵山。”
宗鐵山?
林奕腦海中浮現出一張翩翩少年,眉目如劍星的臉。
“師兄的意思,是這位脈主讓周歡干的。”
“多半是,但我也不能確定。”
林奕想了想,追問道:“那宗脈主背后又站著誰?”
“古家,與咱們師尊并列星輝使的古三千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