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于明白，祁同偉為什么要那么不顧一切地倒戈了。
趙家，這次不是要倒臺，而是要被連根拔起，挫骨揚灰！
而他高育良，漢大幫的領軍人物，趙立春最得意的門生，差一點，就跟這堆爛肉，埋在同一個坑里了！
一股劫后余生的恐懼，讓他渾身冰冷，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的襯衫。
趙援朝將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
他就是要讓他們看，讓他們親眼看看，這和平的幕布之下，到底藏著怎樣骯臟、腐臭的膿瘡。
他就是要用這最血淋淋的現(xiàn)實，撕碎他們所有關于程序、關于規(guī)則、關于體面的幻想。
“袁朗，情況怎么樣？”
趙援朝再次拿起了通訊器，他的聲音，將指揮室里凝固的空氣，重新攪動起來。
“報告軍長！液壓鉗已經(jīng)就位！三號、五號鉸鏈正在破拆！預計還有三分鐘！”
“太慢了！”
趙援朝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怒火，“把功率開到最大！我不管機器會不會過載，三分鐘之內(nèi)，我要那扇門，從墻上消失！”
“是！”
屏幕的另一個小窗口里，顯示著袁朗小隊的頭盔視角。
兩名特戰(zhàn)隊員操作著一臺巨大的液-壓鉗，死死地咬住了防爆門的鉸鏈。
隨著發(fā)動機的轟鳴，那厚達二十厘米的合金門，發(fā)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聲，正在被一寸一寸地，從門框上撕扯下來。
火花，四濺。
沙瑞金死死地盯著屏幕，他終于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的內(nèi)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意識到，自已之前對漢東局勢的判斷，太淺了。
他以為趙援朝只是一把用來清除政治對手的刀。
現(xiàn)在他才明白，趙援朝和20軍，是在挖一顆足以顛覆整個漢東，甚至震動全國的毒瘤！
這件事，已經(jīng)遠遠超出了一個省委書記能夠掌控的范疇。
他現(xiàn)在，不是棋手，甚至連看客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個被動地，被拖拽著，見證這一切發(fā)生的旁觀者。
他必須重新定位自已的角色。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個兀自沉浸在憤怒中的李達康，和那個面如死灰、失魂落魄的高育良，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趙援朝那挺拔如松的背影上。
沙瑞金的眼神，變得無比復雜。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漢東的天，真的要變了。
而決定這天到底是什么顏色的，不是他這個省委書記。
而是眼前這個，手握鋼槍，殺伐果斷的年輕軍長。
就在這時，另一個頻道里，傳來了高城冷靜的報告聲。
“報告軍長！鷹巢-3號無人機發(fā)現(xiàn)異常！在山莊西側五公里外的一條廢棄山路上，發(fā)現(xiàn)一輛高速行駛的越野車，正企圖繞開我們的封鎖線！請求指示！”
趙援朝的眼睛猛地瞇了起來。
“想跑？”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高城，給我把它釘死在那里！”
“收到！”
高城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靜心山莊外圍，臨時指揮車內(nèi)。
高城一把將望遠鏡摔在地圖上，抓起了面前的無線電送話器。
“鋼七連！鋼七連！我是高城！”
他的聲音，在整個裝甲連的通訊頻道里炸響，如同平地驚雷，“都把眼睛給我睜大了！有條大魚想從咱們的網(wǎng)里溜出去！”
“三排！三排在哪？！”
“到！”
一個年輕而沉穩(wěn)的聲音立刻回應。
“目標，方位洞拐幺，距離五千二百米，沿廢棄伐木道向西逃竄！我命令你排，立刻前出攔截！”
高城的語速極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記住！軍長的命令是不準放任何一只蒼蠅出去！是任何一只！”
“我不管你們是用炮轟，還是用人撞，五分鐘之內(nèi)，必須把那輛車給我死死地按在地上！聽明白沒有？！”
“明白！”
“三排保證完成任務！”
命令下達，距離山莊西側最近的三輛04A步兵戰(zhàn)車，幾乎在同一時間，發(fā)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履帶攪動著泥土，三頭鋼鐵巨獸調(diào)轉方向，如同出籠的猛虎，朝著無人機指示的方向，全速沖了過去。……
作戰(zhàn)指揮室里。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立刻分出了一個更大的窗口，實時播放著“鷹巢-3號”無人機從高空傳回的畫面。
畫面中，一輛黑色的豐田普拉多，正在一條崎嶇不平的山路上瘋狂逃竄，卷起漫天的塵土。
“放大畫面！”
周守京參謀長大聲命令。
畫面被瞬間拉近，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駕駛座上那個男人，臉上驚慌失措的表情。
“這幫蠢貨，真以為能跑得掉？”
張少將不屑地冷哼一聲。
在現(xiàn)代化的戰(zhàn)場偵察系統(tǒng)面前，這種逃竄，無異于在聚光燈下裸奔。
沙瑞金和李達康，此刻也顧不上震驚了，全都緊張地盯著屏幕。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現(xiàn)代化軍隊的雷霆手段。
高育-良則木然地站著，他看著屏幕上那輛亡命奔逃的越野車，感覺就像看到了自已的縮影。
跑？
往哪跑？
在這張?zhí)炝_地網(wǎng)面前，誰都跑不掉。
無人機畫面中，三個綠色的光點，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從側翼朝著那輛越野車合圍過去。
是三排的步兵戰(zhàn)車。
“報告連長！已目視發(fā)現(xiàn)目標！”
三排長的聲音，冷靜而清晰，“請求開火警告！”
高城的聲音，在指揮室里回響：“批準開火！用30毫米機關炮，給他點個燈！讓他知道知道，人民軍隊的炮彈，是什么味道！”
“明白！”
無人機畫面中，領頭的那輛步兵戰(zhàn)-車，炮塔迅速轉動，黑洞洞的炮口，精準地鎖定了亡命奔逃的普拉多。
“轟！”
一聲沉悶的炮響，在指揮室里聽得并不真切。
但屏幕上，一發(fā)曳光彈，拖著一道耀眼的紅色軌跡，如同一支死神的畫筆，瞬間劃破了夜空。
炮彈沒有直接命中越野車，而是以一個刁鉆的角度，擦著車頭，狠狠地砸在了它前方不到五米的地面上！
“轟隆！”
泥土和碎石被炸得沖天而起，形成一個巨大的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