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體蜷縮或仰面,臉上凝固著驚駭與痛苦。
“是…我們的人…”
李閑神識傳音,再無嬉笑,語氣凝重。
他雖與同門情淡,但突見如此慘狀,心頭也是一沉。
二人越過碎石來到近前。
白凌霜冰眸掃過死寂之地,握緊長劍,劍柄的冰冷助她凝神。
“小心點。”李閑再次提醒,“死狀詭異,恐有埋伏或劇毒。”
尸體上。
傷口呈現出不自然的青紫色腫脹,邊緣腐爛流膿,顯然是劇毒侵蝕。
有些則像是被巨大的蠻力撕扯開,深可見骨。
“不止一種攻擊手段…”
李閑快速分析著,突然,一只爬過一具俯臥尸體的細蜘傀,其復眼捕捉到那具“尸體”身下極其微弱的起伏。
他心頭一跳。
一具同宗身影被壓尸下,只露出小半邊側臉和一只手臂。
手臂上有多處傷口,致命處是胸口深可見骨的黑凝血爪痕。
然而,其胸膛微弱的起伏與鼻翼幾不可察的翕動。
“有人還活著。”
白凌霜亦然感受到在尸體堆下面,有一道非常微弱的氣息。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出手救人。
劍修剛烈與對生命的本能重視,讓她忽略了此間的危險。
“別沖動!”
李閑暗罵這女人傷未愈性子卻急。
他不敢怠慢,一邊操控外圍細蜘傀擴大搜索,一邊緊跟沖去。
本能地祭出玄甲傀儡。
白凌霜身形疾閃,數息間已至尸堆旁。
她強忍濃重血腐毒瘴的不適,俯身以未傷右手搬開覆尸,欲救那幸存者。
就在白凌霜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尸體的剎那——
“嗤啦!”
異變陡生。
旁邊一叢看似普通濕滑的黑石縫隙中,數條墨綠倒刺藤蔓如毒蛇般驟然暴起。
其速驚人,破空尖嘯,直射俯身救援的白凌霜。
藤尖幽光閃爍,如淬毒匕首,腥甜毒息十倍濃于瘴氣。
其角度刁鉆,分纏白凌霜頸、腰與撐地手臂。
若被那倒刺藤蔓觸及,以其此刻狀態,后果不堪設想。
“小心!”
李閑的怒吼幾乎與藤蔓破空聲同時響起,他看得心驚肉跳。
千鈞一發之際。
“嗡!”
玄甲裝字X號帶著無可匹敵的沖勢,乍現于白凌霜身側,精準地橫擋在白凌霜與那幾條致命藤蔓之間。
“噗!噗!噗!噗!”
數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毒藤如狂鞭抽擊玄甲胸臂,火星迸濺,毒液濺射,滋滋作響,騰起縷縷帶著惡臭的青煙。
玄甲傀儡龐大的身軀被巨大的沖擊力撞得微微一晃。
甲片上留下數道深深的劃痕和腐蝕印記。
但它巍然不動,將白凌霜護于身后。
“他娘的,這是什么鬼東西?”
李閑驚怒交加,已沖至近前。
他顧不得心疼傀儡,心念急轉間,裝字13號與98號瞬現身側,凜然備戰,語氣帶著后怕,“讓你別沖動,這鬼地方,死尸堆里也敢隨便伸手,嫌命長啊。”
“對…對不起…”
白凌霜望著玄甲身上狂扭釋毒的藤蔓,以及石縫間蠢動的更多墨綠陰影,她腳底生寒。
若非李閑反應神速,傀儡替她擋下致命一擊,怕是后果不堪設想。
李閑沒空理會她的道歉,全神貫注地盯著那些藤蔓。
這東西實在奇怪。
一拍儲物袋。
兩指間多出數張價值不菲的大火球符,對著石縫里面藤蔓的根部射去。
“轟,轟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瞬間撕裂了谷地的死寂。
熾烈的火焰如同怒放的紅蓮,在狹窄的石縫間猛烈爆發、膨脹、擠壓。
恐怖的高溫瞬間將周圍的毒瘴氣浪排開,形成短暫的真空地帶。
橘紅色的火光沖天而起、
映亮了周圍扭曲的枯木和猙獰的怪石,將灰蒙蒙的幽寂谷染上了一層暴戾的暖色。
轟!
咔嚓!
火符轟出,黑巖如酥餅般碎裂坍塌。碎石混著墨綠汁液與藤蔓殘骸四濺。
石縫被暴力擴大、撕裂。
藏匿在石縫深處的東西,終于暴露在灰蒙蒙的光線下。
那并非單一植株,而是一團盤根錯節墨綠色根瘤,其表面布滿扭曲脈絡和氣孔。
此刻因劇痛而抽搐。
“嘶嘎——”
根瘤發出非人的刺耳尖嘯,如怨魂哀嚎。
大地微震。
附近石縫與枯根下猛地竄出數條細藤繞過正面火海。
從側后方向白凌霜和李閑狠狠刺去。
“小心!”李閑瞳孔一縮,心念急轉。
裝字X號猛地轉身,金屬巨臂如鋼鞭橫掃,帶起呼嘯風聲,狠狠抽向側面襲來的兩條毒藤。
噗嗤!噗嗤!
藤蔓應聲而斷,毒液噴灑,X號手臂甲片卻留下深深的腐蝕凹痕與劃痕。
與此同時。
李閑卻如滑溜泥鰍,腳步詭異地一錯。
肥胖身軀竟不可思議地扭開。
毒藤擦著法袍掠過,帶起的腥風激得他汗毛倒豎。
“冰封!”
這時,一聲清冷的嬌叱響起。
白凌霜壓下傷痛,趁李閑與傀儡爭取的空隙,長劍疾刺而出。
劍尖凝聚一點極致冰藍寒芒。
精準點中刺向她腰腹的毒藤尖端。
叮!
一聲清脆如冰晶碎裂的輕響。
寒氣轟然爆發,冰藍霜華順藤疾走,眨眼間便將整條毒藤連根帶土徹底凍僵。
藤蔓僵直前刺,覆滿堅冰,寒氣四溢。
瞬間,她臉色又白了一分,顯然這一劍強行催動了尚未完全恢復的劍元,牽動了傷勢。
“干得漂亮!”李閑贊了一聲,手下卻毫不留情。
趁著那核心根瘤因冰火兩重天的尖嘯時,他眼中厲色一閃。
心念一動,催動裝字13號、98號砸向根瘤。
兩具玄甲傀儡得到指令,鐵拳再次高高揚起。
如同打樁機般,帶著萬鈞之力,狠狠砸向那暴露出來的、搏動著的墨綠色根瘤核心。
嘭!咔嚓!噗嗤——
13號鐵拳深陷根瘤,砸出凹坑,98號接踵重拳轟碎邊緣組織。
一前一后,猛猛夾擊。
墨綠汁液噴泉般潑濺四野,腥甜腐臭彌漫。
“嘶嘎——”
根瘤發出凄厲瀕死的慘嚎,搏動驟停,脈絡灰敗,殘存的藤蔓如斷線木偶般垂落、枯萎,頃刻焦黑干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