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進入合歡宗后，
李閑從未這般逍遙。
春日和煦，山道兩旁野花爛漫，綠草如茵，溪流潺潺，鳥鳴山幽。
讓他忍不住高歌一首，“江湖笑，恩怨了，人過招，笑藏刀…”
小香指著遠處一片泛著淡紫色光暈的花叢，小聲驚呼：“少爺，那邊的花好漂亮。”
李閑隨口解釋道，像個見多識廣的導游：
“那叫幽螢草，晚上會發(fā)出微光，沒什么大用，就是好看。”
心里盤算著下一個目的地——
位于西南方向四百里外的“伏波城”。
那是附近最大的人類城池，人口數(shù)十萬，出現(xiàn)有靈根苗子的概率遠比小村鎮(zhèn)大得多。
“哞哞…”
小汝倒是悠閑，甩著尾巴，邁著沉穩(wěn)的步子。
它體內(nèi)那絲微薄的夔牛血脈，讓它對大地格外親近。
行至山谷隘口，天色漸暗。
遠山吞沒了殘陽，暮色如墨般浸染開來。
山風起，寒意刺骨，林葉簌簌作響，在谷中回蕩，凄清異常。
“嗚…嗚…”
風聲里，似乎夾雜著些許若有若無的嗚咽聲，斷斷續(xù)續(xù)，聽不真切。
小香下意識地抱緊了小汝的脖子，身子微微發(fā)抖：“少爺…你聽見什么聲音了嗎？”
李閑腳步不停，眉頭微蹙。
神識探的一絲陰氣在林間彌漫，源頭似在前方。
“不過是風聲而已，荒山野嶺的，別自己嚇自己。”
他語氣輕松，指間卻悄然掐訣。
一縷微不可察的赤陽靈力蔓延開來，將小香和小汝護住，驅散了周遭陰寒。
“煞氣？”
“雖然很淡，卻無疑是人以陰穢之氣聚成的煞地所遺。”他心中暗忖。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翻過一道山梁，前方山谷中隱約出現(xiàn)了一個村落的輪廓。
然而，看到那村子的第一眼，李閑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此時尚是午后時分，按理正是炊煙裊裊，村民活動的時候。
但那村子卻一片死寂。
不見炊煙，不聞雞犬，更無人影。
村口田畝荒蕪，野草已半人高。房屋也多已破敗，甚至有些已經(jīng)坍塌。
“少…少爺…”小香小聲問道，“那個村子…好像沒人了？”
“看著是荒廢了。”李閑頷首，心中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先前那殘留的煞氣，正是自這荒村彌漫而出。
他牽著小汝，緩緩走向村口。
越是靠近，那股陰冷腐朽的氣息就越是明顯。
村口的木制牌坊已經(jīng)歪斜，上面模糊刻著的村名幾乎難以辨認。
“像是匆忙撤離的……”
李閑行至村中古井旁，井口石欄上布滿磨痕，井水早已干涸，只剩下黑洞洞的井口，深不見底，處處透著詭異。
“此地不宜久留。”
他向來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不想再深究這荒村詭事。
誰知，目光卻是瞥見井沿內(nèi)側一點暗紅痕跡。
那顏色沉暗，幾乎與石融為一體，他下意識用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
李閑臉色微變，迅速縮回手。
只見指尖沾染了一抹暗紅近黑的粘稠液體，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令人不安的色澤。
“這是……血？”
“不對，更像是……某種邪術的媒介？”
李閑眼神一凝，指尖赤陽靈力微吐。
那點暗紅痕跡瞬間被灼燒汽化，發(fā)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嗤”響，并帶起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黑煙。
這痕跡中混雜著濃烈的怨念與陰煞之氣，絕非尋常血液。
“少爺？”小香見他神色有異，更加害怕。
“沒事。”李閑收回手，面色如常，心中卻已提起十二分警惕。
忽然，他耳廓微動。
聽到極遠處似乎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金鐵交擊之聲。
以及……一聲壓抑的、屬于人類的短促慘哼。
聲音來自村子更深處，那座看起來類似祠堂的建筑方向。
“有人？”李閑眼神一凝，對小香低聲道，“在這里等著，抓緊小汝，別出聲。”
說完，他身形一晃，如一道青煙般悄無聲息地朝著祠堂方向掠去。
祠堂比周遭房屋稍顯完整，唯大門早已朽壞傾頹。
李閑斂息潛近，自窗隙向內(nèi)望去。
廳內(nèi)空曠破敗，蛛網(wǎng)垂結。
而就在祠堂中央，
三名穿著粗布麻衣、獵戶裝扮的漢子肢體扭曲，死狀凄慘地倒在血泊中。
他們的死狀極慘，渾身精血仿佛被抽干了大半，皮膚干癟貼在骨頭上，臉上凝固著極致的恐懼。
而在尸體旁邊，站著兩個身穿黑色短打、面色陰沉的中年男子。
“哼，幾個不開眼的凡人，竟敢藏匿‘血晶石’，真是自尋死路。”
其中一人正從一個獵戶懷里搜出一個小布袋，掂了掂，露出滿意的神色。
“快點收拾干凈，執(zhí)事大人還在伏波城等著這批貨呢。”
“耽誤了時辰，你我都吃罪不起。”另一人催促道，警惕地看了看祠堂外面。
但他并未察覺，一雙冷冰冰的眼睛正在不遠處盯著他們。
待其離去，才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一個人。
“血煞門的跳蚤果然又出來搞事了。”李閑目送二人離開，緊蹙起眉頭。
作為老對手，他自然一眼看出對方的身份。
對方嘴里所謂的血晶石，乃是血煞門修煉血功增加功力之物。
而對方嘴里的伏波城，正是他計劃前往招收弟子的地方。
去…
還是不去呢？
他猶豫了一番，旋即，“噗嗤”一笑：
“海族小爺都殺了一堆，區(qū)區(qū)一個血煞門有何可懼？”
“大不了，回宗搖人唄。”
微微一笑后，返回村口，帶著小香離開了荒村，繼續(xù)前行。
又行了一日。
地勢逐漸開闊，官道也變得寬闊平整起來，行人車馬漸漸增多。
終于在第二日下午，
只見遠眺地平線，一座巨城倚山臨水，巍然矗立。
城墻高峻，逶迤不絕，遠非蠻牛鎮(zhèn)那樣的小鎮(zhèn)可比。
寬闊的官道從城門延伸而出，路上車馬行人明顯增多，顯得頗為繁華。
城墻之上，隱約可見巡邏的兵丁。
城門口上方，兩個巨大的古字在夕陽下熠熠生輝——伏波。
“終于到了。”
李閑拍了拍小汝的脖頸，領著有些看呆了的小香，隨著人流，向著伏波城那巨大的城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