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漱玉哪怕再沉著冷靜,但一把冰冷的劍橫在自己脖子上面,她也是止不住的發抖害怕,不過再害怕她也沒有開口尖叫,死死的咬住嘴唇。
“放手。”洛寬景聲音低沉,步步逼近,墨色眼眸冷冽無比。
周身暗衛悄然圍攏,將黑衣人堵在石階上。
黑衣人見狀,反倒將劍又抵緊裴漱玉的脖子幾分。
他獰笑道,“秦王又如何?今日要么放我走,要么讓她陪葬。”
“此女可是靖遠侯府嫡女,秦王當真要不顧她的安危嗎?”
洛寬景眸色一沉,當真停了腳步,指尖輕輕斂了斂。
頸間滲出絲絲鮮血,裴漱玉臉色煞白無比。
挾持她的黑衣人定然不是什么好人,秦王應該是為了捉他才會來普陀寺。
只是她倒霉,碰巧遇到了這件事。
她閉上眼睛,大腦飛速運轉,想著自救的法子
“別過來,再動我就抹了她的脖子。”黑衣人見洛寬景再次步步逼近,劍鋒又沉了沉,血珠順著裴漱玉的頸側往下滑。
洛寬景心里頭莫名涌起一股無名火,不過區區一個賊子,竟然威脅他。
可笑的是,他當真被威脅到了。
就算裴漱玉不是靖遠侯府嫡女,哪怕只是一個尋常百姓,他也不能不顧忌她的死活。
“放了她,本王讓你走。”
黑衣人聞言,又道,“給我準備一匹馬。”
洛寬景輕呵一聲,“行,本王會給你準備一匹馬。”
黑衣人見洛寬景同意了,吩咐暗衛去準備馬,暗暗松了口氣。
他拽著裴漱玉,一步步的走下山。
山路濕滑,黑衣人拽得她胳膊生疼,頸間血順著衣領往下淌,涼意混著疼意鉆心。
裴漱玉咬著牙撐著,可失血越來越多,臉色白得像紙,腳步虛浮,只覺頭越來越暈,眼前的人影都開始晃動。
“別耍花樣!”黑衣人見裴漱玉踉蹌,又狠攥一把,劍鋒再貼緊半分。
她眼前一黑,耳邊只剩雨聲和自己的心跳。
洛寬景很快就發現了裴漱玉的異常,眸色驟沉,給暗衛遞了個極隱蔽的手勢。
山腳見到了人影,備好的黑馬立在道旁,黑衣人見狀大喜,拽著她就要往馬邊帶。
就在他松手換方向的間隙,洛寬景身形如箭竄出,掌風直劈黑衣人后頸。
黑衣人心里一直警惕防備著洛寬景,見到他的動作,就知道他要反悔,眼神一狠,手中抵在裴漱玉脖子上的劍狠狠的用力,哪怕是死,他也要帶走一個人。
靖遠侯府嫡女死了,靖遠侯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卻不料,一直被他挾持無力反抗的裴漱玉手中驟然出現一個匕首,她用盡全身最大的力氣朝身后,也就是黑衣人的臉上用力一刺。
“啊!”黑衣人捂著被刺穿的眼睛慘叫一聲,長劍當啷落地。
周圍暗衛反應很快,立馬把慘叫不止的黑衣人抓住。
沒了黑衣人的抓扶,裴漱玉雙腿一軟,就要跌倒。
洛寬景見狀,快速上前穩穩接住她軟倒的身子,指尖探到頸間傷口,溫熱的血黏了滿手,他瞬間愣住,這么重的傷,她竟然半分吃痛的聲音都沒有發出,一直自己硬扛著。
若是黑衣人的劍再緊一些,她就真的會死。
最重要的是,一個侯府小姐,竟然會在袖子里藏匕首,太令人震驚了。
裴漱玉神色虛弱的靠在洛寬景懷里,眼皮沉重的掀不開,只隱隱約約看到了雨幕中洛寬景帶著一絲疑惑震驚不可置信的眼神。
等再次睜眼,裴漱玉已經回到了靖遠侯府。
太夫人因為靖遠侯夫人和裴夢婉丟下裴漱玉獨自回京,導致裴漱玉被挾持,受傷一事大發雷霆。
她當著府中上下所有人的面訓斥侯夫人,訓斥裴夢婉,連靖遠侯都被她訓斥了一番。
太夫人性格一向很好,從未發過這么大的脾氣,把府中上下都驚呆了。
但一想到侯夫人因為養女的崴了腳把自己親生女兒丟在山上,也覺得她做的不對。
若不是秦王殿下,恐怕大小姐已經丟了性命了。
子女多了,難免會偏心,但他們還沒有見過偏心養女,不喜歡親生女兒的。
這回就是連靖遠侯都有些憤怒了,怒斥侯夫人,把她的管家權分了一半出去給世子夫人白氏。
侯夫人再不情愿也無可奈何,畢竟她們丟下裴漱玉是真,裴漱玉差點丟掉性命也是真。
養了一個多月,裴漱玉頸間的傷才徹底結痂脫落,只留一道淺淡粉痕,不細看幾乎瞧不見。
這些日子侯夫人面上關切,眼底卻藏著虛浮和不耐,裴夢婉更是話里話外打探她與秦王的牽扯,都被她淡淡擋了回去。
這次若不是她提前在袖子里藏了匕首,還有秦王殿下的相救,她恐怕早就死了。
至于她為什么會在袖子里藏匕首,是因為她五六歲的時候被人販子抓走過,那次給她留下了深深的陰影,從此只要出門,她都會在身上藏一些利器。
現在想來,她的這個做法,真的很棒,哪怕沒有遇到秦王,她應該也能脫身,不至于絲毫辦法也沒有,做那案板上面的魚肉。
想到了秦王,她薄唇微抿,在心里輕輕嘆了口氣。
這日天朗氣清,太夫人親自動身,去庫房挑了一件禮物,帶著裴漱玉去秦王府道謝。
秦王府。
管家引著二人徑直往正廳去,剛入庭院,便見洛寬景一身玄色常服立在廊下,墨發高束,眉眼冷淡,見她們來,他微微頷首,語氣平淡。
“太夫人駕臨,失禮。”
太夫人忙扶著拐杖行禮,笑著道,“老身今日特帶玉丫頭來謝王爺,若非王爺出手相救,這孩子怕是早已沒了性命,大恩沒齒難忘。”
裴漱玉隨在太夫人身側,屈膝福禮。
洛寬景目光掠過她頸間,見粉痕淺淡,眸色微松,只淡淡道,“舉手之勞,太夫人不必掛懷。”
裴漱玉垂著眼,正走神,忽聽洛寬景道。
“往后少去僻靜處,錦衣衛查案尚未收尾,恐有余孽作祟。”
裴漱玉一愣,微微抬眸,見洛寬景望著自己,忙道,“是,謝王爺提點,臣女知道了。”
太夫人瞧著二人神色,心里微動,坐了半刻便起身告辭。
馬車上,太夫人忽然看著裴漱玉問道,“阿蠻,你知道你養傷這段時間,京城里傳了一些關于你和秦王殿下的謠言嗎?”
一個月前,秦王洛寬景去普陀寺抓人,靖遠侯府嫡女裴漱玉被賊人挾持,秦王英勇相救,親自把她送回靖遠侯府一事不出半天就傳遍了大街小巷。
英雄救美的故事,放在哪里都是會讓人津津樂道的。
有人說裴漱玉是侯府嫡女,與秦王天造地設。
也有人猜裴漱玉早與秦王暗生情愫,那日不過是恰巧遇上。
更有甚者,還說秦王特意追去普陀寺,本就是為了護裴漱玉。
反正這些謠言是一個比一個離譜。
裴漱玉自然是聽說了,她輕輕點頭,“我知道,祖母放心,那些謠言我沒有放在心上,秦王殿下救我送我回府,不過是因為我運氣不好,被賊人挾持罷了。”
“再者說,哪怕只是個普通百姓,秦王殿下也會相救。”
太夫人一愣,顯然沒料到裴漱玉竟是這般通透自持,半晌才凝著眉問。
“你自己心里,就沒有半點想法嗎?”
裴漱玉知道太夫人的意思,面上很是平靜,“秦王殿下天家皇子,人中龍鳳,京城有太多的世家貴女都想嫁給他,我就不去與她們相爭了。”
“況且,秦王殿下方才自己也說了,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太夫人見裴漱玉不像是在說假的,微微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未免活的太過清醒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