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誠握著手機，眉頭越皺越緊。
電話那頭父親的聲音透著罕見的激動，這讓他心里直打鼓。
老爺子該不會是被騙子盯上了吧？
“爸。”他盡量讓語氣顯得平和，“你是想說，這個旅行社能帶人穿越到唐朝？”
話一出口他就后悔了，這問題簡直荒唐得可笑。
李教授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平靜，“立誠，你還記得《元和郡縣圖志》里關于龜茲城墻的記載嗎？”
李立誠一愣。
作為考古學教授，他當然記得那段冷僻的史料，“‘城周十余里，夯土為基，層間夾紅柳’……”（注：《元和郡縣圖志》有記錄龜茲城墻。龜茲城墻里夾紅柳、蘆葦防裂也是唐朝西域地區城墻的特點，有據可考。我將兩者合在一起，并作一句段連貫的話。）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突然想起視頻里城墻夯土中若隱若現的植物纖維。
“視頻第37秒。”李教授慢條斯理地說，“鏡頭掃過城墻拐角時，你能看到什么？”
李立誠馬上重播視頻，當畫面轉到那個角度時，他呼吸一滯。
墻基處赫然露出半截碳化的紅柳枝，排列方式與敦煌出土的唐代城墻樣本一模一樣！
“那也只能說，劇組用心?！崩盍⒄\停頓片刻，擠出這么一句。
時空旅行，的確匪夷所思。
若非張首長打得那一通電話，他斷然也不會相信。
李教授也不急著說服兒子，只道：“晚上十點半，就當陪我這個老頭子瘋一次。兩千塊錢，還不夠你上次買的那套《西域文書集成》?！?/p>
李立誠苦笑著搖頭，“爸，我不是心疼錢。只是擔心你……”
“擔心我被騙？”李教授突然笑出聲，“我研究西域歷史多年，要是連這點判斷力都沒有，早該退休了。對了，記得叫上你帶的博士生，尤其是那個研究唐代軍械的小周?！?/p>
“爸！”李立誠終于忍不住提高嗓門，“你還真信能穿越??？”
電話里沉默了幾秒，李教授的聲音忽然變得飄忽，“立誠啊，你八歲那年，我帶你去看敦煌壁畫。當時你說，要是能回到唐朝親眼看看該多好……”
他的聲音頓了頓，“今晚十點半。搶不搶得到，就看你的造化了?！?/p>
掛斷電話后，李立誠盯著黑下去的屏幕發了會兒呆。
窗外知了的聒噪突然變得刺耳，他鬼使神差地打開微信群，在課題組群里發了條消息。
【今晚十點半有空的人，幫忙搶個旅游團名額。鏈接如下……】
發完又覺得自已荒唐，趕緊補了句。
【純屬幫家里老人完成心愿，費用由我個人出?！?/p>
最后這句，也不知道是在說服自已，還是在說服自已。
敦煌研究院·趙院長辦公室
趙院長掛斷張老總的電話后，盯著手機屏幕沉默了幾秒，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小劉！”他突然朝門外喊了一聲。
助理小劉推門進來，手里還抱著一疊剛整理好的壁畫修復報告，“院長，您找我？”
趙院長把手機遞過去，“你現在立刻去下載抖音，關注這個賬號，今晚十點半搶一個旅游團的名額?！?/p>
小劉一愣，“旅游團？”
“對。”趙院長語氣平靜，但眼神卻異常認真，“讓咱們院里所有研究唐代資料的人，都去搶。”
小劉接過手機，看到‘一葉旅行社’的視頻后，眉頭微皺，“院長，這視頻拍得挺真實，但文案說能穿越到唐朝……”
這簡直是無稽之談！
這話小劉沒敢當著趙院長的面說，心里腹誹著。
趙院長擺擺手，“別管文案，先看視頻里的細節?！?/p>
小劉點開視頻，當鏡頭掃過龜茲城墻的夯土層時，他瞳孔一縮：“這夯筑方式……”
“和咱們在莫高窟北區發現的唐代城墻遺跡一模一樣。”趙院長淡淡道，“你覺得現在的影視基地，能還原到這種程度？”
這話說的，萬一人家劇組就是這么用心呢。
小劉再次在心里默默吐槽著。
小劉遲疑片刻，開口道：“可，這穿越？”
趙院長笑了笑，“兩千塊錢，就當買個可能性。去安排吧。”
小劉點點頭，轉身離開，心里又在腹誹著。
莫不是院長的中二之魂覺醒了？??！
西域文化研究所·錢教授辦公室
錢教授放下電話，手邊放著一本《庫車縣志》。
“小王！”他朝門外喊了一聲。
博士生小王推門進來，“老師，您找我？”
錢教授把手機遞過去，“今晚十點半，抖音上有個旅行社要放十個名額，去搶?！?/p>
小王接過手機，看到視頻后，表情逐漸變得古怪，“老師，這文案……”
“別管文案，看細節?！卞X教授敲了敲屏幕，“看安西軍手中的橫刀，刀鐔上的磨損痕跡，你看出什么了？”
小王翻找回去，又仔細看了看，突然瞪大眼睛，“這是長期在風沙環境下才會形成的特殊磨損！”
錢教授點點頭，“你覺得現在的影視制作人，會將細節做到這種程度嗎？”
這話像是在問小王，但更像是在自問，在說服那個不可能的可能。
小王猶豫道：“可是，穿越這種事……”
錢教授擺擺手，“就當是個實驗。讓所里的人都去搶，搶到了再說?！?/p>
小王走出辦公室，心里直犯嘀咕。
老師該不會是最近研究壓力太大，魔怔了吧？！
軍事歷史博物館·孫館長辦公室
孫館長掛斷電話后，盯著桌上的《安西與北庭：唐代西陲邊政研究》《唐代西域軍政研究》，沉默良久。
“小李！”他朝門外喊了一聲。
助理小李快步走進來，“館長，您找我？”
孫館長把手機遞過去，“今晚十點半，抖音上有個旅游團名額，去搶。”
小李接過手機，看到視頻后，表情逐漸變得微妙，“館長，這文案，有點東西。”
孫館長輕笑一聲。
別說小李不信，就連他也不相信。
不過，既然是張老總專程打來的電話，看在他的面子上，也都得去搶一搶。
孫館長也不與他多說，直接吩咐道：“讓館里研究唐史的人都去搶，就當是學術考察?！?/p>
小李點點頭，轉身離開，心里卻忍不住嘀咕。
館長還真是……
童心未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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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各種研究院的名字，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哦，對了，大學名字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