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蘭的手指緊緊絞在一起：“羅書記，我想...想請你給我閨女在鎮(zhèn)里安排個工作。只要你答應，這視頻我立馬給你。“
羅澤凱眉頭擰成了疙瘩：“秀蘭姐，安排工作要走正規(guī)程序，不是我一句話的事。不過——“
他話鋒一轉，“只要你的視頻確實有用，我會盡力幫你爭取機會。但要是把它當成交換條件，這事就變味了。“
楊秀蘭眼圈突然紅了，粗糙的手掌不停摩挲著膝蓋：“我也不想這樣啊...可我閨女在家待業(yè)三年了，家里實在揭不開鍋...“
她聲音越來越低，“聽說你們在查橋的事，我才想著這視頻興許能幫上忙...“
劉思琪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秀蘭姐，這樣吧，鎮(zhèn)罐頭廠正好在招工，我可以安排你女兒去試試。“
“真的？“楊秀蘭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里迸發(fā)出光彩，“聽說罐頭廠工資可高了！“
她急不可待地從兜里掏出手機，顫抖著點開一段視頻。
畫面中，王金寶正指揮工人拆卸限高桿，一輛輛滿載的大貨車轟鳴著駛過便民橋。
橋身在重壓下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車燈在夜色中如同鬼火般瘆人。
羅澤凱盯著屏幕，臉色越來越難看：“這些都是合盛集團的車？“
“千真萬確！“楊秀蘭連連點頭，“我男人說這橋最多承重二十噸，可這些車起碼四十噸往上！“
劉思琪倒吸一口涼氣：“這哪是過橋？分明是在橋上安炸彈！“
“事情比我們想的更嚴重。“羅澤凱聲音沉得像壓了塊鉛，“便民橋垮塌，不單是數(shù)據(jù)造假的問題了。“
劉思琪突然想通了什么：“難怪姚成宇肯花大價錢收買我們！要是這事坐實了，他的災后重建資格肯定保不住！“
楊秀蘭困惑地眨著眼：“這些大車為啥非要走這小橋呢？“
“抄近道唄。“羅澤凱冷笑，“多拉快跑，一晚上能多掙好幾趟的錢。“
“可這段視頻還不夠。“羅澤凱突然說。
劉思琪不解：“證據(jù)這么清楚，怎么還不夠？“
“你仔細看，“羅澤凱指著屏幕，“這里只有王金寶。就憑他，還沒這個膽子搞這么大動作。“
劉思琪瞳孔一縮：“你是說...背后還有人？“
“姜宏偉肯定跑不了。“羅澤凱眼神銳利如刀，“說不定...還有更上面的人。“
屋里瞬間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楊秀蘭臉色煞白，聲音都變了調：“羅、羅書記，你該不會是說...縣里領導也...“
“很有可能。“羅澤凱的話像塊石頭砸在地上。
劉思琪與羅澤凱交換了個眼神，兩人心照不宣——這話分明是在指王旭東。
楊秀蘭突然抓住羅澤凱的袖子，手指都在發(fā)抖：“羅書記，視頻我都交了，你可得護著我們全家啊！“
“放心。“羅澤凱反握住她粗糙的手，“既然要查，就一定會保護好每個證人。“
楊秀蘭聽了羅澤凱的話，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感激和忐忑交織的神色。
她低頭沉默了一會兒，終于鼓起勇氣開口：
“羅書記，其實……我還看到過一件事。”
眾人一震，紛紛看向她。
“便民橋垮塌的前一晚，有一輛黑色SUV在橋頭停留了十幾分鐘。車里下來一個人，戴著帽子和口罩，我看不清臉，但那人和王金寶在橋邊說著什么。”
劉思琪身子前傾：“他們說什么了？“
“不清楚。”楊秀蘭搖頭，
羅澤凱眼神驟然銳利：“你有沒有拍下那輛車的照片？”
楊秀蘭苦笑：“我當時沒帶手機，但我記得車牌尾號是‘978’。”
這個數(shù)字像一枚重磅炸彈，在羅澤凱心中炸開。
尾號978——這正是周明那輛私家車的尾號！
也就是說，周明參與了超載運輸！
這就合理了。
怪不得周明一再要求數(shù)據(jù)作假。
羅澤凱決定沿著這條線索追查下去，也許會追查出王旭東。
“秀蘭姐，這段話你以前跟誰說過嗎？”他低聲問道。
楊秀蘭搖頭：“沒有，我怕說出來會連累女兒。直到聽說你們在查便民橋的事，我才決定把視頻交出來。”
羅澤凱點點頭，鄭重地說：“秀蘭姐，你提供的這些信息非常關鍵，但為了確保安全，這段時間你和你家人最好先找個地方避一避。”
楊秀蘭面露難色：“羅書記，我們能去哪兒啊？”
徐美麗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走了回來，說道：“要不你們去我家老房子住幾天吧，那房子在村子最西頭，平時很少有人去。”
楊秀蘭感激地看著徐美麗：“那太謝謝你了，美麗。”
……
與此同時，離徐美麗家二十米的地方，停著一輛黑色桑塔納。
桑塔納貼著厚厚的車膜，從外面完全看不到車里的事情。
車里，王金寶正在給姜宏偉打電話：“老大，羅澤凱現(xiàn)在來到了天香村的一家食雜店里，能有二十分鐘沒出來了。”
電話里傳來姜宏偉疑惑的聲音：“不對啊，他要是想去天香村，沒必要路過我們村，更沒有必要走那座老橋了。”
王金寶嘿嘿的笑了兩聲，有些得意的說：“我到是知道他為什么要路過我們村了。”
“為什么？”
“因為就在剛才，楊秀蘭也來了。”
姜宏偉語氣一沉：“楊秀蘭？她去干什么？”
“肯定沒好事！“王金寶壓低聲音，“我看見他們鬼鬼祟祟往后院去了，準是在密謀什么！“
電話里傳來打火機點煙的聲音，姜宏偉深吸一口：“給我盯緊了，看他們到底要耍什么花樣！“
“好。”
又過了大概五分鐘，羅澤凱和劉思琪從食雜店里走了出來，開車走了。
王金寶趕緊又給姜宏偉打電話請示：“老大，羅澤凱和劉思琪開車走了，楊玉鳳和楊秀蘭沒出來，我該繼續(xù)盯著誰？”
“操你媽的，你豬腦袋啊？當然是盯著羅澤凱。”姜宏偉罵罵咧咧。
“哦哦，我知道，我知道了。”
“等等。”姜宏偉頓了一下，“你再留下一個人盯著楊秀蘭，看看她一會去哪。”
“好的，好的。”掛斷電話，王金寶啐了口唾沫，指派一個小弟留下盯梢，自已則發(fā)動車子跟上了羅澤凱的轎車。
而此時的車內，羅澤凱正專注地握著方向盤，渾然不覺已被跟蹤。
劉思琪在一旁翻看著手機里的視頻。
兩人誰都沒有注意到后視鏡里那輛遠遠跟著的黑色桑塔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