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被任命為縣紀委副書記的消息，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全縣范圍內炸開了鍋。
縣委大樓里，議論紛紛。
有人竊竊私語：“這不是明擺著要清算王旭東一系的人嗎？”
也有人低聲感慨：“風水輪流轉，羅澤凱這是徹底翻身了?！?/p>
而在縣政府大樓，氣氛則更加凝重。
王旭東的辦公室里，窗簾緊閉，空調發出嗡嗡的低鳴聲，卻無法驅散屋內的壓抑與沉悶。
“完了……全完了……”王旭東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語，臉色蒼白如紙。
他的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靈魂，整個人仿佛已經被抽干了力氣。
他回想起過去幾年，自已如何一步步掌控全縣的資源分配、人事任免，甚至將紀委也牢牢抓在手中。
然而，這一切如今都面臨著崩塌的風險——
羅澤凱上位，意味著市里的態度已經徹底轉變。
而他這個曾經的“土皇帝”，隨時可能成為被打倒的對象。
朗宇站在一旁，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他想說點什么來安慰王旭東，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的任何言語都無法改變現實的殘酷。
“紀委書記還是我們的人，他一個副書記能把我們怎么樣？”朗宇試圖用這句話給自已打氣，也給王旭東一絲希望。
然而，王旭東猛地從椅子上站起，怒吼道：“你他媽是不是蠢？這叫下諭旨，屬于欽差大臣??！”
“告訴所有人?！蓖跣駯|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最近都給我消停點！”
“是，是?！崩视钗ㄎㄖZ諾地點頭，心里卻充滿了不安。
王旭東點燃一支煙，深吸一口，緩緩吐出一團灰白的煙霧。
他盯著手機屏幕，手指在通訊錄中滑動，停在“羅澤凱”三個字上。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幾聲后接通了。
“喂，小羅?！蓖跣駯|語氣輕松，還帶有些許興奮，“聽說你高升了，縣紀委副書記，正科掛副處，恭喜啊?！?/p>
“謝謝。”羅澤凱回以笑意。
他已經融會貫通了夏湘靈對他說的“軟中硬”的教誨。
在現在這樣有極大優勢的情況下，沒必要再和王旭東硬剛。
王旭東聽出羅澤凱語氣中帶著笑意，心中稍安。
“今晚有時間嗎？我請你吃個飯，也讓我這個老領導表示點心意?！?/p>
說完，他的心里還有些忐忑。
羅澤凱爽快的答應：“可以啊，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今天晚上我正好沒安排?！?/p>
王旭東一怔，隨即喜上眉梢：“真的？那太好了！你定地方，我來安排?！?/p>
“就去‘聽雨軒’吧，那邊清靜?！绷_澤凱淡淡地說。
“好嘞！”王旭東幾乎是脫口而出，“晚上七點?！?/p>
掛斷電話后，他深吸一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既有試探的興奮，也有隱隱的不安。
隨即，他把目光看向朗宇：“晚上吃飯你和我去?！?/p>
“我也去？”
“我也去？”朗宇一愣，顯然沒想到自已會被安排在這種場合露面。
“是的?！蓖跣駯|語氣平靜，“這樣顯得重視。哦，對了——把紀委書記張彤也叫上?！?/p>
“好的，好的?！?/p>
“聽雨軒”是一家藏在縣城小巷深處的老字號私房菜館，環境幽靜，包廂隔音極好，是體制內人士談事的理想場所。
不到七點，王旭東、朗宇和張彤已提前落座。
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已經擺好了幾道冷盤，茶杯里熱氣裊裊。
“你說羅澤凱真會來嗎？”張彤一邊喝茶，一邊低聲問道。
“他已經答應了?！蓖跣駯|語氣平靜，“而且是他自已定的地點。”
“那就說明他不懼?！睆埻[起眼，“要么是胸有成竹，要么……就是想放長線釣大魚?！?/p>
王旭東嘴角微微揚起：“不管他是哪一種，今晚我都要試試他的底線?！?/p>
就在這時，羅澤凱推門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灰藍色夾克，步伐穩健，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像是來赴一場輕松的飯局。
“不好意思啊，讓大家久等了。”他一邊落座，一邊環視一圈，目光在張彤身上停留了一瞬。
張彤今天穿了件墨綠色真絲襯衫，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段。
四十歲的年紀在她身上仿佛被歲月格外優待，眉眼間沉淀著成熟女子特有的風情與從容。
張彤微微一笑，主動將茶壺遞過去：“羅書記來得正好，這壺明前龍井剛續上水，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謝謝?！绷_澤凱接過茶杯，輕輕嗅了嗅，點頭笑道：“好茶?！?/p>
張彤將茶壺穩穩放回桌上，語氣自然而不失分寸：“羅書記既然喜歡，那以后常來聽雨軒坐坐。這地方清凈，適合談事，也適合放松?！?/p>
王旭東適時接過話頭，笑意中帶著幾分試探：“是啊，小羅現在肩上的擔子重了，更得注意勞逸結合。今晚能聚在一起，不容易?！?/p>
朗宇點頭附和：“是啊，羅書記今天剛上任，咱們幾個老同事一起吃頓飯，也算應個景兒?！?/p>
羅澤凱端著茶杯，目光溫和地掃過三人，緩緩道：“感謝王縣長、張書記和朗主任的厚愛?？h紀委的工作千頭萬緒，還得靠大家支持?！?/p>
這句話說得不卑不亢，既沒有居高臨下，也沒有刻意示弱，恰到好處。
張彤微微頷首：“我們這些人都是從基層一步步干起來的，最知道做事不容易。只要你方向對、路子正，大家都會配合?！?/p>
羅澤凱心中一動，這就有點警告的意思了。
“方向必須對，市里已經給我們設定了目標。”羅澤凱給這件定了調調，“公平公開公正的啟動招標程序?！?/p>
張彤聽了，微微一笑，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公平公開公正?！彼p輕重復了一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六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尤其是我們基層，人情多、牽扯廣，稍有不慎就容易傷筋動骨。”
王旭東接過話頭，語氣沉穩：“所以越是這樣，我們越要講究一個‘度’?！?/p>
幾句話看似平常，實則暗含試探羅澤凱接下來的態度。
羅澤凱不動聲色地笑了笑，緩緩放下酒杯。
“我這個人呢，說話喜歡直來直去?！彼抗庖灰粧哌^三人，語氣平和但堅定，“這次災后重建不是某一個人的事，也不是哪一個部門的事，而是全縣的大事?！?/p>
“市里已經明確要求，所有項目的招標、資金撥付、施工監管都要全程留痕，確保經得起歷史檢驗?！?/p>
王旭東點了點頭：“這個方向是對的?！?/p>
張彤輕嘆一聲：“方向對是一回事，執行起來又是一回事。有時候，太講規矩了，反而讓一些原本能辦成的事辦不成?！?/p>
羅澤凱聽出她的弦外之音，笑了笑：“規矩和效率并不沖突。關鍵是要在合法合規的前提下想辦法推進。我相信大家都能理解。”
張彤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你這話聽著讓人安心?！?/p>
王旭東忽然舉起酒杯：“來，為小羅的高升，也為咱們縣能迎來新的局面，干一杯！”
三人都舉起了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一聲響，在包廂里回蕩。
飯局繼續進行，氣氛比最初緩和了不少，但也只是表面的和諧。
一個小時左右，幾個人各懷心腹事，在相互試探中結束了飯局。
回去的路上，王旭東對朗宇說：“聽羅澤凱的意思，他沒有趕盡殺絕的意思。”
朗宇點點頭，若有所思：“不過他話里也透著意思——市里的態度很堅決。我們不能掉以輕心?！?/p>
王旭東靠在后座上，望著窗外漸歇的雨幕，眼神幽深：“他今天來赴宴，說明他還想留點余地?！?/p>
“那接下來怎么辦？”朗宇低聲問。
王旭東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先穩住局面，不要主動挑事。”
“該配合的工作要配合，讓羅澤凱找不到把柄?！?/p>
“同時，我這邊再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找到更高層的關系，把局勢扳回來一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