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循聲望去，意外地看到了李東方的身影。
但此刻他根本沒有寒暄的心情，直接皺眉問道：“東方？你怎么在這里？王小香在哪兒？“
李東方被羅澤凱嚴肅的語氣嚇了一跳，趕緊收起笑容，指著不遠處的村委會：“她正在里面給村民們做技術培訓。“
羅澤凱點點頭，對身旁的常耀輝說：“帶我過去看看。“
“好的好的，這邊請。“常耀輝連忙在前面帶路，額頭上又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一行人來到村委會大院，遠遠就聽見王小香清脆響亮的聲音從教室里傳出來：
“...所以大家一定要記住，'紅焰一號'對水分特別敏感，澆水一定要均勻，不能太干也不能太濕...“
羅澤凱抬手示意眾人停下，站在窗外靜靜觀察。
只見教室里坐了二十多個農民，王小香站在講臺前，一邊比劃一邊講解。
她巧妙地把復雜的種植技術編成了順口溜，講得通俗易懂，很適合這些文化程度不高的農民。
但羅澤凱很快發現，盡管王小香講得很好，教室里卻只坐了二十多人。
想到東辰縣種植“紅焰一號“的有一千多戶，他的眉頭不禁皺得更緊了。
課程結束后，羅澤凱快步走進教室。
王小香見到他，驚喜地叫道：“羅書記！您怎么來了？“
“來看看培訓情況。“羅澤凱環視著教室，語氣嚴肅，“就這些人參加培訓？“
王小香嘆了口氣，面露難色：“羅書記，實不相瞞，培訓工作確實遇到了困難。”
“全縣種植戶太多，我們人手有限，只能分批培訓。”
“但很多農戶住得遠，來一趟不容易。“
她翻開培訓記錄，指著上面的安排：“您看，這是我們這個月的培訓計劃。”
“每個村輪流來，一次最多只能培訓三十人。”
“按照這個進度，要把所有種植戶培訓一遍，至少需要三個月。“
羅澤凱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三個月？辣椒的生長期才多久？等培訓完了，種植的最佳時機都錯過了！“
常耀輝趕緊上前解釋：“羅書記，我們也在想辦法補救。縣里要求各村組織農民觀看教學視頻，還印發了技術手冊...“
“光看視頻和手冊夠嗎？“羅澤凱打斷他，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滿，“剛才老鄉說了，他們根本記不住那些條條框框，必須要有技術人員現場指導！“
他轉向王小香，語氣稍緩：“你認為現在的培訓方式有什么問題？“
王小香猶豫地看了看常耀輝，終于鼓起勇氣說：“羅書記，我認為目前的培訓體系確實存在幾個問題。”
“一是人手嚴重不足，東辰縣就幾個技術員，要跑這么多村子；”
“二是培訓方式單一，光靠集中授課效果有限；”
“三是...“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三是有些鄉縣對培訓工作不夠重視。”
“比如東辰縣，原本說好要再配兩個本地技術員配合我工作，但到現在都沒到位。“
常耀輝急忙辯解：“羅書記，我們已經在物色人選了，只是合適的農業技術人員實在不好找...“
“不好找？“羅澤凱冷冷地說，“我看不是不好找，是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他環視在場的縣干部和農民，聲音陡然提高：
“同志們，我們今天在這里討論的，不只是一個農業技術問題，而是一個嚴肅的政治問題！“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市委市政府推廣'紅焰一號'，本意是幫助農民抗旱致富。”
“但如果因為我們的工作不到位，導致農民種不好、賠了錢，那就是在損害農民利益，損害黨和政府的形象！“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常耀輝：“常書記，我給你三天時間，把整改方案上報市委。”
“同時，立即統計清楚全縣種植戶的損失情況，該補償的必須補償！“
“是，是，羅書記，我們一定抓緊落實！“常耀輝連連點頭，后背已經濕了一片。
羅澤凱又對王小香說：“你辛苦一下，盡快制定一個更高效的培訓方案。”
“可以考慮分組下鄉現場教學，或者培訓一批種植能手，讓他們再去教其他人。“
“好的羅書記，我今晚就制定新方案！“王小香立即答應。
離開村委會時，李東方追上來，興致勃勃地說：“哥，等你不忙的時候，咱們聚聚喝一杯啊。“
羅澤凱勉強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等我忙完這一段的。“
看著羅澤凱的車絕塵而去，常耀輝和縣長石堯面面相覷，兩人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濕了。
“完了完了，羅書記這是動真怒了。“常耀輝擦著額頭的汗，聲音發顫。
石堯臉色蒼白：“我早就聽說這位羅書記手段厲害，今天算是見識了。看這架勢，咱們的烏紗帽怕是保不住了...“
兩人回到縣政府辦公室，關起門來商量對策。
“常書記，我看這事不能硬扛啊。“石堯壓低聲音，“羅書記明顯對'紅焰一號'項目很不滿意，咱們得想辦法挽回印象分。“
常耀輝焦躁地在辦公室里踱步：“怎么挽回？現在培訓跟不上，農戶損失嚴重，這些都是明擺著的問題！“
石堯突然想起什么：“對了，剛才那個男人是誰，為什么管羅書記叫哥？看來他們關系不一般啊。“
常耀輝似乎明白了石堯的用意，趕緊給剛才隨行的辦公室人員打了電話。
經了解，他們知道了李東方的身份。
掛斷電話，常耀輝對石堯說：“他是王小香的老公，也是羅書記的好兄弟，現在負責種植區的安保工作。“
石堯眼睛一亮：“這可是個重要信息！常書記，咱們可以走曲線救國的路子。“
常耀輝停下腳步，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李東方現在只是在種植區做臨時安保，要是咱們給他安排個職務，比如調到縣綜合辦。”
“既解決了他的就業問題，又能通過他向羅書記示好...“石堯湊近些，壓低聲音，
“這可比直接討好羅書記要穩妥得多。“
常耀輝皺眉思索：“綜合辦需要是在編人員，李東方現在只是臨時工，這個...“
“沒事，“石堯立即接話，“可以先臨時聘用，等來年有機會再想辦法轉正。關鍵是先把這個關系建立起來。“
常耀輝還是有些猶豫：“這樣做會不會太明顯了？“
“放心，我有分寸。“石堯說，“就說是為了加強縣里的綜合協調工作，而且綜合辦不涉及核心業務，不會惹人閑話。“
兩人商議已定，便分頭行動。
常耀輝負責向上級匯報整改方案，石堯則親自去找李東方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