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雙手緊緊交握放在膝蓋上，目光在父母寫滿關(guān)切和不解的臉上慢慢掃過。
半晌，終于開口，聲音干澀：“爸，媽，我和秦浩……我們決定，暫時把婚期延后。”
“什么？！”母親失聲叫了出來，臉色瞬間白了，“延后？為什么？請柬都發(fā)出去了！”
“酒店、婚慶全都訂好了！你們這是在胡鬧！”
父親也沉下了臉，但還算克制：“墨墨，到底出了什么問題？”
“兩個人在一起這么多年，有矛盾很正常，說開了就好。”
“婚姻不是兒戲，不能說停就停。”
“不是矛盾那么簡單。”林墨艱難地咽了一下口水，感覺喉嚨發(fā)緊，“是我……是我自已的問題。”
“我還沒準備好結(jié)婚。我對我現(xiàn)在的生活，對我的未來……感到很迷茫，很恐慌。”
“我沒辦法在這種狀態(tài)下，走進婚姻。”
“迷茫？恐慌？”母親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了，“林墨！你都快三十歲了！”
“有穩(wěn)定的工作，秦浩那么好的對象，房子也買好了，一切都順順利利的，你還有什么不滿足的？”
“還有什么可迷茫的？你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胡思亂想了？”
“不是胡思亂想！”林墨的情緒也有些上來了，連日的壓力、愧疚和自我懷疑，在此刻找到了一個宣泄口，
“我就是覺得，我好像一直活在別人的期望里！”
“讀最好的學(xué)校，找體面的工作，談合適的戀愛，按部就班地結(jié)婚生子……”
“這條路看起來完美，可我越來越覺得窒息！我不知道自已真正想要什么！”
“我害怕就這樣被推著走進婚姻，然后有一天早上醒來，后悔都來不及！”
“荒謬！”父親猛地一拍沙發(fā)扶手，臉色因為怒氣漲紅了，
“什么叫活在別人的期望里？我和你媽辛辛苦苦培養(yǎng)你，為你鋪路，是害你嗎？”
“秦浩哪點配不上你？對你不體貼嗎？你現(xiàn)在說這種話，對得起誰？”
“爸！我不是說你們不好，也不是說秦浩不好！”林墨的眼淚涌了上來，
“是我自已的感受出了問題！我需要時間去想清楚，我到底要過什么樣的人生！”
“難道我想對自已的人生負責(zé)，也有錯嗎？”
“負責(zé)？你這就是不負責(zé)任！”母親也氣得渾身發(fā)抖，“你對秦浩負責(zé)了嗎？對雙方父母負責(zé)了嗎？”
“對你自已這么多年的青春負責(zé)了嗎？”
“一句‘迷茫’、‘恐慌’，就要把一切都推翻？林墨，你太自私了！”
母親的質(zhì)問像鞭子一樣抽打在林墨心上，也徹底打垮了她最后試圖維持的、關(guān)于“自我”的模糊辯解。
她知道，今天如果不說出更接近真相的原因，父母絕對不會接受，也只會讓他們在猜測里更加痛苦、更加憤怒。
而那個真相，此刻正沉甸甸地壓在她胸口，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不只是迷茫和恐慌……”林墨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絕望，眼淚流得更兇了，
“媽，爸……是因為……因為我心里……有了別人。”
這句話像驚雷一樣，在狹小的客廳里炸開了。
母親猛地瞪大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已聽到了什么。
父親的身體僵住了，臉上原本的怒紅迅速褪了下去，變成一種可怕的灰白。
他死死盯著林墨，眼神里充滿了震驚、難以置信，還有一種被深深刺傷的痛楚。
“你說什么？”父親的聲音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金屬摩擦般的顫音。
“是誰？”母親的聲音尖利而破碎，“林墨！你給我說清楚！是誰？！”
林墨閉上眼睛，又睜開，淚水滑過蒼白的臉頰。
她知道，一旦說出這個名字，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可是看著父母快要崩潰的樣子，她沒法再瞞下去。
“是……羅澤凱。”她幾乎聽不見自已的聲音，“蒼嶺市的……市委書記。”
“市委書記？”母親重復(fù)著這個詞，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極度的困惑和荒唐，“他多大年紀了？他……他結(jié)婚了沒有？”
林墨感覺喉嚨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
她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他……三十二歲。他……離過一次婚。”
“離過婚？！”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凄厲的尖嘯，“林墨！你瘋了嗎？！”
“你放著秦浩那么好的小伙子不要，去找一個離過婚的男人？”
“就算他年輕有為，可是離過婚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他的過去有多復(fù)雜你知道嗎？你了解他為什么離婚嗎？啊？你想過沒有？！”
父親猛地抬手，打斷了母親的尖叫。
但他的臉色已經(jīng)極其難看，聲音沉重：“墨墨，你說的這個人，你了解多少？”
“他接觸你，有沒有可能是看中了我們家里的人脈？”
林墨被父母連珠炮似的追問逼得步步后退。
她慌亂地搖頭：“不，不是這樣的……他很有能力，是靠自已的實績……”
“我們是因為工作認識，但……”
“但什么？！”母親抓住“離婚”這個點不放，情緒徹底失控了，
“一個離過婚的男人！林墨，你是不是被他的地位沖昏了頭？還是他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你？”
“你知不知道，一個男人這么年輕離婚，要么是他有問題，要么是他前妻有問題！”
“無論哪種，那都是個大麻煩！”
“你跟了他，以后要面對多少糟心事？你想過嗎？啊？！”
“我……”林墨語塞了。
她確實沒有仔細問過羅澤凱離婚的具體原因。
那晚的對話更多的是關(guān)于未來，而不是過去。
此刻被母親這么質(zhì)問，她才意識到，自已對羅澤凱的過去知道得其實很少。
看著女兒茫然又痛苦的樣子，父親心里最后那一點僥幸也破滅了。
他本來以為女兒只是暫時迷惘，卻沒想到她竟然卷進了這么復(fù)雜、這么危險的境地。
一個年輕離異的實權(quán)官員，主動接近自已涉世未深的女兒……
這背后的可能性，讓他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