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廖達的語速不快，字字清晰，“關于宋濤同志涉及嚴重違紀違法問題，省委已批準對其進行停職審查?！?/p>
“所有與此案相關的干部、職工，必須無條件配合審計及紀檢監察機關的調查，如實反映情況。”
“任何形式的隱瞞、抗拒或串供行為，都將被視作對抗組織調查，后果自負?！?/p>
臺下鴉雀無聲，許多人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第二，老干部局的正常工作不能停擺。”
“在上級明確新的負責人之前，暫由羅澤凱同志牽頭負責局內全面工作，確保隊伍穩定、工作銜接有序?！?/p>
這句話一出，臺下又是一陣輕微的騷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羅澤凱身上，眼神更加復雜。
羅澤凱本人也微微一怔，但他很快恢復了平靜，向廖達的方向微微頷首。
“第三，”廖達的聲音嚴肅了幾分，帶著告誡的意味，“宋濤案發，教訓深刻?！?/p>
“省委要求省老干部局全體干部職工引以為戒，嚴守紀律，恪盡職守，自覺維護單位和集體的聲譽?！?/p>
“在此期間，務必保持正常工作秩序，不得傳播謠言，不得消極怠工?！?/p>
“后續，調查組會根據工作需要，與相關同志進行談話了解情況?！?/p>
他的傳達到此為止，沒有更多發揮。
言簡意賅，卻將省委的意志、當前的局面以及對每個人的要求都清晰地傳遞了出來。
“我要傳達的就是這些?！绷芜_說完，對羅澤凱道：“羅局，稍后請到小會議室，調查組的同志需要與你簡單溝通工作銜接事宜?！?/p>
“好的，廖處長?！绷_澤凱應道。
廖達不再多言，朝會場微微頷首，轉身離開了。
隨著廖達的離開，會議室里的空氣似乎才重新開始流動，但氣氛依舊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立刻起身離開。
羅澤凱站起身，拿起話筒，目光平靜地掃視全場。
“剛才廖處長的話，大家都聽到了?！彼穆曇舨淮螅瑓s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宋濤同志的問題，組織上會依法依規調查清楚?！?/p>
“在調查期間，局里的日常工作，我們必須確保正常運轉?！?/p>
“各司其職，做好手頭的工作，就是對當前局面最好的支持。”
他的語氣沒有任何咄咄逼人，也沒有絲毫勝利者的驕矜，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消極怠工、推諉扯皮、或者無謂的猜測和恐慌。”
他的目光落在李承澤等人身上：“李書記、孫處長、吳主任、鄭調研員，復核小組的工作按照現有材料繼續梳理，形成階段性報告，直接報給我。有問題嗎？”
李承澤等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李承澤囁嚅著：“沒……沒問題，羅局長。”
“好?！绷_澤凱點點頭，“散會。大家回去工作吧?！?/p>
他說完，放下話筒，率先走出了會議室。
他身后，會議室里依舊一片沉寂。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陸陸續續、腳步沉重地離開，幾乎沒有人交談，每個人都心事重重。
羅澤凱徑直走向小會議室。
推門進去，廖達正站在窗前，望著外面。
聽到動靜，他轉過身，臉上嚴肅的表情緩和了一些。
“羅局，坐。”廖達示意了一下沙發。
“廖處長?！绷_澤凱坐下，心中有許多疑問。
廖達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開門見山：“是不是很奇怪，為什么是審計廳突然出現了？”
羅澤凱點點頭。
廖達在他對面坐下，神情變得嚴肅：“你那份舉報材料，非常詳細?！?/p>
“我們隨著你的材料，暗中排查之后，迅速控制了所有當事人?！?/p>
“這些人的口供都指向了宋濤，審計廳立即向省長王長軍做了匯報?！?/p>
“王省長聽完匯報，震怒?！绷芜_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他指示得非常明確：‘證據確鑿，事實清楚，宋濤的問題已經不是一般的違紀，是涉嫌嚴重職務違法甚至犯罪！審計廳要立即將線索和證據完整移交給省紀委監委，由他們并案深入調查。”
“涉及到誰就查誰，不管牽扯到哪個層級，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老干部局的工作不能亂，讓羅澤凱同志先臨時牽頭穩住局面，后續省委組織部會盡快研究人事安排?！?/p>
他略作停頓，意味深長地看著羅澤凱：
“王省長還說了一句，‘要保護像羅澤凱這樣敢于堅持原則、實事求是反映問題的干部，不能讓他們既流汗又流淚，更不能讓歪風邪氣壓倒了正氣！’”
羅澤凱心頭一熱，但神色依舊沉穩：“感謝組織的信任。我一定盡力穩住局面，配合好后續調查?！?/p>
“壓力不小啊?！绷芜_拍了拍他的肩膀，“宋濤雖然倒了，但他在局里經營多年，盤根錯節的關系不會一下子斷掉?！?/p>
“接下來的審計和紀委調查，會觸及很多人?！?/p>
“你既要主持工作，也要隨時準備配合談話，還要防范可能出現的各種干擾甚至反撲?！?/p>
“有困難，及時溝通。”
“我明白?！绷_澤凱點頭。
廖達不再多言，與他握了握手，便帶著人離開了。
小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羅澤凱獨自站在窗前，望著樓下陸續駛離的車輛。
陽光依然刺眼，但他周身那股冰冷的滯澀感，已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和隱隱的斗志。
他知道，扳倒宋濤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較量，或許才剛剛開始。
那些隱藏在幕后的利益關聯，那些可能還未浮出水面的阻力，都將是他接下來要面對的。
但此刻，他不再孤單，也不再迷茫。
他的背后，是省委的決心，是王省長明確的支持，是黨紀國法賦予的正義力量。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氣，推開會議室的門。
走廊里，無形的目光交織，敬畏、探究、疑慮、惶恐……種種情緒彌漫在空氣中。
羅澤凱視若無睹，步伐穩健地走向自已的辦公室。
剛坐下，何芷慧就進來了。
她手里捏著一個薄薄的文件夾，臉色煞白，眼神躲閃，往日那種八面玲瓏、滴水不漏的氣度蕩然無存。
羅澤凱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她：“何主任，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