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講話。
“于書記過譽了。”
他對著話筒，聲音清晰地傳遍了廣場，
“青云古街的修復，是集體智慧的結晶，是多方一起努力的結果。”
“我只不過是在合適的時間，做了一些應該做的事。”
“剛才于書記提到了‘活態保護’，這個詞用得好。”
“古建筑不是標本，不是擺進玻璃柜里僅供參觀的文物。”
“它們是活著的歷史，裝著好幾代人的生活記憶和情感。”
“我們今天修復古街，不光是為了保護幾棟老房子，更是為了傳下去一種生活態度，一種文化精神。”
“讓我們的子孫后代知道，他們的根在哪兒，他們的文化從哪兒來。”
臺下安靜下來，人們都專注地聽著。
“我離開蒼嶺已經有一陣子了。”羅澤凱繼續說，語氣平靜而誠懇，“但我一直關心著這兒的發展。”
“‘引水上山’工程馬上要通水了，古街修復圓滿完工，還有正在推進的其他民生項目……”
“看到這片土地越來越好，看到這兒的人日子越來越有盼頭，我心里特別高興。”
“不管我以后在什么崗位，都會記得在蒼嶺工作的這段日子，記得和大家一塊兒奮斗的時光。”
“這段經歷，是我人生里很寶貴的財富。”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的山巒：
“蒼嶺有深厚的歷史文化底蘊，有勤勞智慧的老百姓，有肯干事、能創業的干部隊伍。”
“我相信，在市委市政府的帶領下，蒼嶺的明天一定會更好。”
“最后，祝賀青云古街重獲新生！”
“祝愿蒼嶺的未來更加美好！”
“謝謝大家！”
掌聲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羅澤凱微微鞠躬致意，轉身走下舞臺。
他的發言不長，但句句實在，沒有空話套話，贏得了在場所有人的認同。
經過嘉賓席時，他刻意沒往林墨那邊看，卻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一直跟在自已身后。
剪彩環節開始了。
于穗邀請了省文物局的領導，還有王建國、陳老匠人等老師傅上臺。
羅澤凱也被請了上去。
等他站到臺上，才發現林墨也作為專家代表上來了。
她站在舞臺另一側，和他中間隔著幾個人。
紅色綢帶緩緩展開，禮儀小姐遞上剪刀。
“請各位嘉賓剪彩！”主持人高聲宣布。
羅澤凱拿起剪刀，利落地剪斷了面前的綢帶。
禮花應聲齊放，掌聲雷動。
在紛紛揚揚的彩屑中，他下意識地看向林墨。
她恰好也在看他。
那一瞬間，周圍的一切好像都模糊了，只剩下彼此眼中的那個影子。
有千言萬語，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剪彩結束后，嘉賓們合影留念。
組織者安排站位時，原本把羅澤凱安排在第一排正中間，林墨在第二排靠邊的位置。
就在攝影師調好鏡頭準備拍照時，于穗忽然開口了：
“林教授，您到前面來吧！”她的聲音清脆又自然，
“您是這個項目的技術負責人，從勘察設計到施工指導全程參與，功勞最大，應該站在前面！”
現場安靜了一兩秒。
省文物局的領導笑著接話：“于書記說得對，林教授功不可沒，是該站前面！”
“對對，林教授您請！”旁邊一位領導也很識趣地往旁邊讓了一步，恰好空出了羅澤凱身邊的位置。
林墨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但眾目睽睽之下，她沒法推辭，只好從第二排走到了第一排。
最終，她在羅澤凱身邊站定，兩人幾乎肩挨著肩。
太近了。
近到能感覺到他身體散發的溫熱，近到能聽見他平穩的呼吸。
“好，大家看鏡頭！”攝影師喊道。
羅澤凱挺直了脊背，目視前方。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林墨的存在——
她的手臂幾乎貼著他的手臂，
她身上那股清雅的香水味淡淡地縈繞過來。
“笑一笑！一、二、三！”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羅澤凱感覺到林墨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朝他這邊微微傾斜了一點點。
很輕微的動作，只有他能察覺到。
那是一種下意識的靠近，一種難以抗拒的引力。
他也下意識地，將身體稍稍向她那邊靠了靠。
兩人的肩膀輕輕碰在了一起。
只有短短一瞬，卻像有電流穿過全身。
“咔嚓！”
照片定格了這一剎那——兩人并肩而立，肩膀相觸，臉上都帶著得體的微笑。
可在那微笑底下，是只有彼此才能讀懂的千般情緒：遺憾、懷念、不舍，還有深深的無奈。
拍照終于結束了。
人群開始松動，嘉賓們互相交談著走下臺。
羅澤凱和林墨幾乎同時轉過身，面對面站著。
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對方瞳孔里自已的影子。
“恭喜。”林墨先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也是。”羅澤凱回應，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
兩人就這樣站著，誰也沒有先挪步。
周圍人聲鼎沸，禮炮的余音還在空氣里飄著。
彩屑緩緩落在林墨的發梢，羅澤凱幾乎要抬手替她拂去，卻在最后一刻忍住了。
“工程做得很好。”他終于開口，“街面修復得很完整，細節也到位。”
林墨微微點了點頭，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越：“這是大家一塊兒努力的結果。王建國師傅他們全程盯著，技術把關很嚴。”
“我看到了。”羅澤凱的目光越過她的肩，望向街角正在接受記者采訪的王建國，“老師傅們的精神狀態都挺好。”
兩人之間陷入短暫的沉默。
身邊的人流開始移動，有工作人員上前引導嘉賓們去參觀修復好的古街。
省文物局的領導笑呵呵地走過來：“羅書記，林教授，一起走走？正好請林教授給我們當向導，講解講解。”
“好。”羅澤凱點了點頭。
林墨也淺淺一笑：“那我就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