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辦公室，羅澤凱反手把門鎖上。

門鎖“咔嗒”響了一聲，他站在門口沒動。

窗外的陽光還是那么亮，辦公室里安靜得只能聽見中央空調送風的聲音。

空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還有文件油墨混在一起的那種氣息，一切和他早上離開時一樣——

整潔，有序，冷冰冰的。

可他站在這兒，就是覺得不對勁。

身上好像還帶著賓館房間里的昏暗和溫存，

鼻子里隱約還能聞到她身上那種香味，淡淡的，混著情欲過后那種溫熱的、黏膩的氣息。

手掌心底下那觸感——軟的，彈的，怎么抓都抓不夠似的——好像還烙在皮膚上。

他走到辦公桌后頭，沒坐下，雙手撐著桌面，弓著背，閉上眼睛。

腦子里不受控制地開始放電影——

黑燈的時候她嚇得往他懷里鉆；

燈一亮，她那個眼神，又羞又慌，衣服亂著，身子若隱若現；

賓館房間里，她什么偽裝都沒了，說她喜歡他，

還有她在自已身底下抖著、迎著、徹底放開的樣子……

呼吸一下就重了。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帶著點狼狽的煩躁。

該死。

他向來覺得自已自制力還行，可一到她這兒，就全崩了。

從楓葉谷那個不得不抱她的擁抱開始，到電影院那回失控的吻和亂摸，再到賓館里徹底沒忍住……

每一次，他都覺著理智那根弦在斷，可每一次，他又往里陷得更深。

他不是沒碰過女人，可白茹給他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不光是饞她身子——

雖然她身子確實要人命——

更要命的是她那個魂兒：

表面硬邦邦，底下軟乎乎；

工作起來又狠又準，感情上卻掏心掏肺；

還有那股子犟勁，跟自個兒似的，再難也要撐著，也要熱著。

她像一面鏡子，照出他自已心里頭壓著的東西——那些想要的不敢要的，那些孤獨的、渴望的。

這種靈魂上的事兒，比肉體那點癮，更危險，也更戒不掉。

電話鈴響了，嚇他一跳。

內線。

何芷慧打的，跟他匯報下午“跨省協同”項目內部梳理會的安排，還有幾份材料得他提前看。

聲音跟平常一樣，公事公辦。

“我知道了。”羅澤凱開口，聲音已經穩下來了，“材料放我桌上，我馬上看。下午的會議準時開。”

掛了電話，他硬逼自已坐下，打開電腦。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跨省協同”項目的技術難點和政策堵點，一堆文件和數據圖表。

這是他得面對的現實。

也是把他和白茹拴在一起的那個東西——最正當的，也是最不能出岔子的紐帶。

他得把那些私人的、亂糟糟的、燒心燒肺的情感和畫面，鎖起來，藏到心里最深的地方。

至少白天，在這間辦公室里，在所有人面前，他只能是“羅副局長”，是“羅組長”，是這個項目的具體負責人。

他開始翻文件，拿高強度的工作填腦子，把那些煩人的念頭擠出去。

可眼睛掃到文件里“河西省對接機制”那段，她的名字，她的職務，

她開會時那種又清楚又有勁兒的發言方式，還是不受控制地往腦子里鉆。

甚至，琢磨某個數據對接方案的時候，他會下意識想：

“這個細節，白茹要是從河西省信息中心的角度看，肯定得挑毛病，得提前備好怎么回……”

這種工作上的事兒跟她的影子綁到一塊兒的感覺，讓他覺著又隱秘又親近，可又有點危險的警醒。

他倆之間那根繩，已經扯不開了。

下午的會，張嵩山主持。

羅澤凱坐自個兒位置上，匯報方案細化的進度，說下一步要攻的重點。

他話說得清楚，數據扎實，該專業的專業，該高效的高效。

張嵩山聽著，時不時問兩句，或者給個大方向。會開得嚴肅，也專注。

只有羅澤凱自個兒知道，他腦子偶爾會飄一下。

比如，說到跟河西省醫保局對接的具體負責人，他會想白茹認不認識那人，他倆溝通順不順；

提到試點城市得兼顧兩地老干部住哪兒、去哪兒看病，他會想起白茹在會上提的那條——醫療資源得互補……

她的影子，哪兒哪兒都是。

會散了，張嵩山照例把他留下。

“羅局，今天白處長他們回去了，后頭的溝通協調，主要就壓你身上了。”

張嵩山點了根煙，語氣挺緩，但那眼神，帶著點打量，

“白處長這人，能力是強的，但畢竟是女同志，有時候可能……想法會跟咱不太一樣。”

“合作的時候，既要尊重人家，也得拿捏好咱江東的主導權。這個度，你得把握好。”

“張局放心。”羅澤凱臉上沒表情，話接得穩，“一切以項目順利推進和雙方互利共贏為前提。”

“溝通方式我會注意，河西方面合理的意見要充分聽，我省的正當權益和項目整體方向也得堅決維護。”

張嵩山深深看了他一眼，吐口煙圈，笑了：“你辦事，我向來是放心的。”

“對了，白處長個人情況你也知道，單身，能力強，人脈也廣。”

“咱這項目，以后跟河西打交道的地方多著呢，跟她處好關系，對工作只有好處。”

“當然，我說的‘處好關系’，你是明白的。”

他的口吻，聽起來像玩笑。

可這回，羅澤凱聽出來更深的意思了——

張嵩山是在試探他們之間的關系。

但他臉上啥也沒露：“我明白，都是為了工作，我會努力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