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局長，”羅澤凱直接點名，語氣不容置疑，“廢話少說。我就問你三個問題。”
“第一，我借來的那筆專項資金，是否已經足額到達財政局指定賬戶？”
王立國擦著汗，連忙回答：“到了，到了！今天上午十點十五分到的，賬目清楚，一分不少！”
“好。”羅澤凱點頭，“第二，既然錢到了，為什么發不下去？卡在哪個環節？具體責任人是誰？”
王立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周國平，得到的是周國平冰冷的眼神。
他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說：“這個……主要是……是銀行系統那邊，說是數據量大，批量處理需要時間。”
“另外……另外發放名單的最終審核……還需要走一下內部流程……”
“內部流程？”羅澤凱猛地打斷他，聲音陡然提高，“到底是什么內部流程，比幾千工人的吃飯看病還重要？！”
王立國被吼得渾身一顫，差點癱軟下去，語無倫次：“不……不是……羅書記，您別生氣，我們……我們馬上協調……”
“我不想聽‘協調’！”羅澤凱目光如炬，掃過周國平，最后釘在王立國身上，
“我問你第三個問題，也是最后一遍：下午三點前，第一批養老金，能不能發到最困難的工人手里？”
“能，還是不能？”
巨大的壓力讓王立國幾乎崩潰。
他再次看向周國平，眼神充滿了哀求。
周國平知道，自已再不表態，不僅保不住趙德漢，連王立國這個副局長也要折進去。
而且自已也會被羅澤凱死死釘在“不作為”的恥辱柱上。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用一種痛心疾首的語氣開口道：
“羅書記，您息怒。這件事，暴露了我們政府工作效率的低下和一些干部責任心的缺失！”
“我作為市長，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他先把自已檢討了一下，隨即語氣一轉，變得“斬釘截鐵”：“請羅書記和常委會放心！這件事我現在親自督辦！王立國！”
“到！”王立國一個立正。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立刻去銀行蹲點！協調不了就找他們行長，行長解決不了就找我！”
“三點前，必須把第一批錢發下去！出了問題，我撤你的職！”
周國平聲色俱厲，仿佛這一切的問題都與他無關。
他只是一個雷厲風行解決問題的領導。
“是！周市長！保證完成任務！”王立國如蒙大赦，連忙答應。
羅澤凱冷眼看著周國平這番“揮淚斬馬謖”的表演，心中冷笑更甚。
周國平這是斷尾求生，把責任推到“工作效率”和“干部責任心”上，
自已則搖身一變成了解決問題的關鍵人物。
不過，羅澤凱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他不需要現在就跟周國平撕破臉皮追查到底。
他的首要目標是讓工人拿到錢，穩定局勢。
“好。”羅澤凱點了點頭，語氣稍微緩和，但依舊帶著壓力，“既然周市長親自督辦，我相信問題一定能解決。”
“散會之后，請督查室劉建明主任帶隊，跟隨林副局長一起去銀行，全程監督資金發放過程，隨時向我匯報！”
他再次強調監督，防止對方陽奉陰違。
“應該的，絕對配合監督！”周國平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心里卻像是在油鍋里煎。
這相當于他鬧了一大圈，最后耳光結結實實地抽回到了自已臉上！
不僅沒能扳倒羅澤凱，反而暴露了內部的問題，還得親手去把羅澤凱立的“牌坊”給扶正了！
常委會在一片詭異的氣氛中結束。
周國平鐵青著臉，第一個快步離開。
周德明緊隨其后，眼神陰狠地瞪了羅澤凱一眼。
羅澤凱坐在原地，看著王立國在劉建明的“陪同”下，倉皇離開會議室去執行任務。
他知道，趙德漢的“病”和周國平的“果斷”，都印證了他的猜測——
資金發放受阻絕非簡單的技術問題。
他贏了這一回合，逼得對手自亂陣腳，親手去填補他們自已挖的坑。
但經過這次正面交鋒，他和周國平勢力之間的矛盾已經徹底公開化、白熱化。
下午三點剛過，柳紅就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敲開了羅澤凱辦公室的門。
“書記！書記！發了！錢發下去了！”柳紅的聲音帶著欣喜，
“劉建明主任從銀行現場打來電話，第一批三百多名最困難的退休工人，已經成功領取了養老金！”
“現在銀行門口都是人，好多老工人拿著錢，激動得直掉眼淚！”
羅澤凱一直緊繃的心弦終于稍稍松弛，
他走到窗邊，看向市委大院門外。
上午還群情激憤的人群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喜慶的氛圍。
他能想象到，在老工業區的那些陋巷窄屋里，此刻正上演著怎樣一幕幕悲喜交加的場景。
“知道了。”羅澤凱的聲音平靜，但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慰藉。
這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更大的感動還在后面。
臨近下班時分，市委大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不同于上午的憤怒，這聲音里充滿了激動和感激。
羅澤凱再次走到窗邊，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只見上百名白發蒼蒼的老工人，在那位上午帶頭表態的老工人帶領下，再次聚集到了市委大院門口。
他們手中沒有標語，沒有口號，
而是高高舉著剛剛領到的、用信封裝好的養老金，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和如釋重負的輕松。
幾位老人顫巍巍地展開了一幅臨時找來的紅布，上面用粗筆寫著幾個歪歪扭扭卻無比真摯的大字：
“感謝羅書記！蒼嶺青天！”
沒有組織，沒有動員，這完全是工人們自發的行為。
他們朝著市委大樓的方向，深深地鞠躬。
“羅書記！謝謝您！”
“羅書記，您是我們的大恩人啊！”
“蒼嶺有希望了！”
蒼老而真摯的聲音匯聚在一起，穿過窗戶，清晰地傳入羅澤凱的耳中。
這一刻，饒是羅澤凱心志堅毅，眼眶也不禁有些發熱。
他看到的不僅僅是感謝，更是沉甸甸的信任和期盼。
這期盼，比任何陰謀詭計都更有力量，也更讓他感到肩頭責任的重大。
他沒有再下樓。
他知道，此刻他不需要再說什么。
工人們用最樸素的方式，表達了對他的認可，也狠狠地回擊了那些試圖抹黑他、煽動對立的人。
周國平站在自已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樓下那幅刺眼的紅布和那群感激涕零的工人，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精心策劃的局，不僅被羅澤凱破解，反而成了對方樹立威望的墊腳石！
這讓他感到一陣強烈的挫敗和惱怒。
羅澤凱才來蒼嶺市一周的時間，一切就已開始隱隱脫離他經營多年的掌控。
這種失控感，讓他脊背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