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市委的專車已經(jīng)靜候多時。
二十分鐘后，車子平穩(wěn)駛?cè)胧形笤骸?/p>
羅澤凱剛推門下車，柳紅就快步迎了上來，神色略顯緊繃。
“羅書記，李組長他們已經(jīng)在會議室等著了。”她壓低聲音，湊近一步，“看他們的表情，像是有要緊事?！?/p>
羅澤凱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腳下步伐卻不由加快了幾分。
一進會議室，省紀委工作組組長李文遠立即從座位上起身，大步迎上前來。
這位年過半百的紀檢老兵，鬢發(fā)雖已斑白，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
“羅書記，辛苦了?！崩钗倪h開門見山，語氣沉穩(wěn)有力，
“周德明、李為民案件的初步突破，你們市委，特別是你和楊麗同志，功不可沒?！?/p>
“省紀委和省委對蒼嶺的工作是充分肯定的?！?/p>
“分內(nèi)之事?！绷_澤凱回答簡潔，“李組長親自過來，想必是有更重要的安排?！?/p>
李文遠點了點頭，目光凝重：“不錯。根據(jù)現(xiàn)有證據(jù)和案情進展，周德明、李為民案已不僅是蒼嶺市層面的問題，背后可能牽扯更廣的利益網(wǎng)，甚至更高級別的干部?！?/p>
“省紀委決定正式成立專案組，由我擔(dān)任組長，楊麗同志任副組長，全面負責(zé)此案?！?/p>
羅澤凱立即表態(tài)：“我代表蒼嶺市委，堅決擁護省紀委決定，全力配合專案組工作?！?/p>
“好?！崩钗倪h投來贊許的一眼，“羅書記，你的任務(wù)依然不輕?！?/p>
“專案組負責(zé)深挖腐敗問題，而你，必須穩(wěn)住蒼嶺大局?！?/p>
“周德明分管的那一攤工作，絕不能停擺?！?/p>
“請李組長和省委放心，我一定妥善安排后續(xù)工作?！绷_澤凱語氣沉穩(wěn)。
……
同一時間，市紀委辦案點的審訊室內(nèi)，李文遠親自坐鎮(zhèn)，提審周德明。
與之前幾次的驚慌失措不同，移交省紀委專案組后，周德明似乎反而冷靜下來——
或者說，是陷入了一種絕望后的麻木與頑固。
他不再像從前那樣時而暴躁、時而崩潰，大多數(shù)時間只是低著頭，一言不發(fā)。
“周德明。”李文遠聲音不高，卻帶著紀檢干部特有的穿透力，仿佛能震入五臟六腑，
“你應(yīng)該清楚，移交省紀委專案組意味著什么。”
“這代表你案件的性質(zhì)和級別已經(jīng)完全不同。省委盯著，沒有任何僥幸的余地?！?/p>
這話像一記重錘砸在周德明心上。
他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卻仍死死低著頭，仿佛沉默是他最后的堡壘。
李文遠并不急。他見多了這樣的干部。
他換了一種語氣，冷靜得像在剖析：“周德明，你以為你不說，我們就什么都不知道？”
周德明的眼皮猛地一跳，呼吸也急促了些，卻仍不敢抬頭與李文遠對視。
“你心里清楚，”李文遠聲音沉穩(wěn)有力，帶著不容回避的壓力，
“賀俊飛交代了，安建偉撂了，李為民也把你如何操縱評估、怎么通過空殼公司走賬，說得明明白白?！?/p>
“一點五個億的國資流失，這責(zé)任，你一個人扛得起嗎？”
周德明突然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嘶啞地低吼：“都是我干的！是我利欲熏心！”
“是我勾結(jié)賀俊飛、安建偉，李為民也是我拉下水的！”
“所有責(zé)任，我一個人扛！”
李文遠靜靜看著他，等他吼完，才淡淡開口，語氣卻更顯鋒利：“你扛？你拿什么扛？”
“周德明，你也是受黨教育多年的干部，怎么還這么天真？”
“這么大的案子，省委盯著，不查到底可能嗎？”
“你現(xiàn)在死扛，等于斷送自已最后的機會！”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我現(xiàn)在坐在這里，是給你指一條明路?！?/p>
“徹底交代，才是你唯一能爭取一線生機的出路。否則……”
李文遠沒有說完，但那未盡的語意沉甸甸地壓下來，周德明額頭上又滲出冷汗。
他雙手緊緊交握，指節(jié)發(fā)白，顯然內(nèi)心正激烈掙扎。
對背后勢力的恐懼、對自身結(jié)局的絕望，幾乎要把他撕裂。
最終，他再一次頹然低下頭，恢復(fù)了沉默——
只是這一次，比之前更加絕望，更加無力。
李文遠知道，今天恐怕難有突破。
他合上筆記本，向記錄人員示意了一下，起身離開。
攻堅戰(zhàn)，還需要耐心，和更充分的彈藥。
……
就在省紀委專案組加緊攻堅周德明的同時，羅澤凱也在主持召開書記辦公會，緊急調(diào)整分工，穩(wěn)定局面。
周德明分管的工業(yè)、國資、安監(jiān)等工作被臨時分派給其他副書記和常委。
羅澤凱特別強調(diào)：各項工作必須平穩(wěn)過渡，不能出任何亂子。
尤其是安全生產(chǎn)和虹信集團的投資項目，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會議結(jié)束時，周國平面色平靜地起身，甚至還朝羅澤凱點了點頭，仿佛周德明的事與他毫無關(guān)系。
但羅澤凱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陰霾，和他緊繃的下頜線。
隨后的幾天，表面風(fēng)平浪靜，實則暗流涌動。
省紀委專案組對周德明的審訊陷入僵局。
周德明像是鐵了心，對所有核心問題要么沉默，要么全攬到自已身上。
周國平則異常低調(diào)，除了必要的會議，幾乎不在公開場合出現(xiàn)。
處理公務(wù)也格外謹慎，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
這天晚上，羅澤凱加班到很晚才回到蒼嶺苑。
電梯門在三樓打開，他一眼看見蘇婉兒正蹲在門口，好像在摸鑰匙，腳邊放著幾個超市購物袋。
聽到電梯聲，蘇婉兒回過頭，見是羅澤凱，臉上露出有點不好意思的笑：“羅先生，你才回來啊?！?/p>
“嗯?！绷_澤凱應(yīng)了一聲，目光掃過她略顯疲憊的臉和那幾個沉甸甸的袋子，“需要幫忙嗎？”
“不用不用！”她連忙擺手，可能起身太急，身體微微一晃。
羅澤凱下意識上前虛扶了一把：“小心。”
“沒事沒事，就有點低血糖，老毛病了?！碧K婉兒站穩(wěn)，拍了拍胸口，隨即像是想起什么，
從購物袋里掏出一盒包裝精致的巧克力，拆開掰了一大塊遞過來，“羅先生，給您！補充點能量！”
羅澤凱看著她遞來的巧克力，和她那雙清亮又帶著期待的眼睛，微微一愣。
“謝謝，我不……”他本能地想拒絕。
“吃嘛吃嘛，很好吃的，黑巧，不膩！”蘇婉兒不由分說地把巧克力塞進他手里，觸感微涼光滑，
“上次你又救了我，我還沒好好謝你呢，就一塊巧克力，別嫌棄。”
羅澤凱看著手里那塊規(guī)整的黑巧克力，又看看她已經(jīng)轉(zhuǎn)身繼續(xù)掏鑰匙的背影，微笑地搖搖頭，將巧克力送入口中。
濃郁的微苦伴著醇香在舌尖化開，確實緩解了一絲疲憊。
“咔嚓”一聲，蘇婉兒終于打開了門。
她費力地提起購物袋，回頭朝羅澤凱笑了笑：“羅先生，我進去啦，晚安！”
“晚安?！绷_澤凱看著她關(guān)上門，這才轉(zhuǎn)身打開自家房門。
屋里依舊冷清寂靜，與門外那短暫、充滿生活氣息的互動形成鮮明對比。
他脫下外套，腦海中卻不自覺閃過蘇婉兒遞巧克力時明亮的笑容。
就在這時，私人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楊麗發(fā)來的加密信息：
“羅書記，周德明情緒有波動，今晚審訊幾次欲言又止，內(nèi)心掙扎明顯。李組長判斷，突破口可能就在這一兩天。”
羅澤凱眼神一凝，回復(fù)：“密切關(guān)注，注意審訊策略，必要時依法依規(guī)加壓?！?/p>
“明白?！?/p>
放下手機，羅澤凱知道——
決定勝負的時刻，就快到了。
勝負在此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