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張張或緊張、或嘲諷、或冷漠的臉。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刀鋒，一字一句砸進每個人的耳中：
“金老四這個案件，牽扯很深。”
“狄明死得不明不白，賬本不翼而飛。”
“如果金老四的移交和看管再出任何紕漏，導致他無法開口或者‘意外’死亡……那么，這件事就絕不會僅僅停留在蒼嶺。”
“到時候，需要向組織、向法律交代的，恐怕就不止我一個人了。”
羅澤凱的話音落下，會議室里只有死寂。
錢明的臉色鐵青，額頭青筋微微跳動。
羅澤凱最后那番話，簡直是在他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更是對省聯(lián)合調(diào)查組權威的公然蔑視。
“羅澤凱同志！”錢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激怒的冷厲，“你這是在威脅誰？”
“是在質(zhì)疑省聯(lián)合調(diào)查組，還是在質(zhì)疑省委的決定？！”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全場，最后死死釘在羅澤凱身上：
“你現(xiàn)在是什么身份？一個被暫停工作、接受調(diào)查的干部！”
“你有什么資格在這里大放厥詞，對案件偵辦指手畫腳，甚至含沙射影？！”
他轉(zhuǎn)向周國平，語氣不容置疑：
“周市長，今天的移交會議，是蒼嶺市政法系統(tǒng)依法履行職責的重要環(huán)節(jié)，絕不允許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干擾破壞！”
“我建議，立刻請無關人員離開會場，確保會議正常進行！”
“錢組長說得對！”毛銳立刻跳了起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兇狠，“省里讓你停職反省，你還跑到這里來攪風攪雨，你想干什么？想翻天嗎？”
“我告訴你，今天這移交，是周市長親自部署，專案組依法執(zhí)行，輪不到你一個‘前’市委書記來指指點點！”
谷翔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跟著喊道：“羅書記，您還是自已走吧，別鬧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這里是市委常委會議室，是討論重大工作的地方，不是您發(fā)泄個人情緒的地方！”
周國平臉色陰沉，用一種看似痛心疾首、實則充滿壓迫感的語氣說道：“羅書記，我理解你現(xiàn)在的心情。”
“但是，組織程序大于天。省里的決定，我們必須無條件執(zhí)行。”
“你今天的行為，確實已經(jīng)嚴重干擾了會議秩序。”
“如果你還有一點黨性，還有一點對組織的尊重，就請你立刻離開。不要讓我們……動用不必要的措施。”
他這話，已經(jīng)是最后通牒。
不動用措施是給你羅澤凱最后的臉面，如果你不走，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氣氛緊張到了極點，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火藥味，仿佛下一刻就會爆發(fā)沖突。
楊麗焦急萬分。
她知道一旦保安介入，無論結果如何，羅澤凱都會更加被動。
甚至可能被扣上“沖擊會場”、“暴力抗法”的帽子。
羅澤凱孤零零地站在會議室中央，面對著周國平、錢明、毛銳、谷翔等人聯(lián)合構筑的、充滿敵意和輕蔑的銅墻鐵壁。
那些曾經(jīng)對他畢恭畢敬的下屬、同僚，此刻眼中只剩下冷漠、嘲諷，甚至是一絲快意。
權力一旦失去，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便暴露無遺。
他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不是恐懼，而是對這片土地上官場生態(tài)深深的悲涼和失望。
就在這劍拔弩張、空氣幾乎要爆炸的瞬間——
“砰”的一聲巨響，會議室的門猛然被推開了。
力道之大，讓門板撞在墻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只見市委秘書長樸陽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額角帶著汗，神色間是罕見的焦急。
他甚至沒來得及向主持會議的周國平報告，目光就徑直越過眾人，牢牢鎖定在羅澤凱身上。
“羅書記！”樸陽的聲音有些發(fā)顫，音量不大，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周國平眉頭一擰，極為不悅：“樸秘書長，沒看見正在開會嗎？有什么事……”
樸陽卻仿佛沒聽見周國平的責問。
他快步走到羅澤凱面前，清晰的說道：
“羅書記，我剛剛接到保密專線的緊急電話！是中紀委辦公廳直接打來的！”
“中紀委”三個字，如同三顆重磅炸彈，投進了死水般的會議室！
嗡——！
所有人的大腦都好像被重錘擊中，瞬間一片空白。
周國平準備繼續(xù)呵斥的話卡在了喉嚨里，眼睛猛地瞪大。
錢明臉上的怒容和威嚴瞬間凝固，轉(zhuǎn)為驚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毛銳囂張的表情僵在臉上，慢慢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谷翔更是雙腿一軟，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中紀委？
保密專線？
直接聯(lián)系？
這……這簡直是晴天霹靂！
羅澤凱的心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但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目光銳利如電，緊緊盯著樸陽：“說清楚！什么情況？”
樸陽用力吞咽了一下口水，快速說道：
“電話里說，中紀委主要領導，根據(jù)近期掌握的……重大線索和舉報。”
“特別是涉及北陽省部分領導干部可能存在的系統(tǒng)性、塌方式腐敗問題。”
“以及蒼嶺市‘金鼎會所’案、趙德海死亡案等暴露出的嚴重徇私舞弊、權錢交易、黑惡勢力保護傘等問題……”
他每說一個詞，周國平、錢明、毛銳等人的臉色就白一分。
“中紀委常委會經(jīng)過研究決定，將立即成立特別工作組，由呂驍戰(zhàn)司長的親自帶隊，進駐北陽省。”
“對全省，尤其是蒼嶺市的相關問題，展開最直接、最深入、最徹底的調(diào)查！”
“要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樸陽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再次拔高：
“而且，中紀委領導特別指示——”
“鑒于蒼嶺市情況的特殊性和復雜性，以及羅澤凱同志前期工作所掌握的關鍵情況，要求羅澤凱同志，立刻恢復對蒼嶺市委工作的全面主持！”
“并以市委書記的身份，全權負責協(xié)調(diào)、配合中紀委特別工作組在蒼嶺期間的一切調(diào)查工作！”
“所有線索、證據(jù)、涉案人員，均由羅澤凱同志直接掌握，并第一時間向中紀委工作組匯報！”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xù)說道：
“中紀委領導強調(diào)——在徹查蒼嶺問題、深挖北陽省腐敗網(wǎng)絡的過程中，羅澤凱同志是關鍵的樞紐和依靠力量！”
“必須確保其權威和工作順暢！”
“中紀委辦公廳電話里要求，立刻向您傳達這一決定，并請您即刻著手準備！”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比剛才羅澤凱被圍攻時更加徹底、更加壓抑。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石破天驚的消息震得靈魂出竅。
羅澤凱恢復全面主持工作？
全權負責配合中紀委調(diào)查？
關鍵的樞紐和依靠力量？
這不僅僅是否定了之前的“停職”，這簡直是賦予了羅澤凱一把無形的、卻足以斬斷一切魑魅魍魎的“尚方寶劍”！
中紀委親自下場！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省里某些人的掣肘、市里這些人的圍攻，在更高的意志面前，統(tǒng)統(tǒng)成了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