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開會，住那邊的賓館。”羅澤凱朝湖山賓館的方向指了指。
“湖山賓館呀，你是來參加老干部工作經驗交流會的？”女人問。
羅澤凱點點頭：“對。”
女人的眼睛彎了彎，笑容舒展，“還真是巧了，我參加的也是老干部工作經驗交流會。”
她說著，很自然地抬手把一縷被風吹到臉頰的頭發別到耳后，動作嫻雅。
“我叫白茹。您怎么稱呼？”
“羅澤凱。”他報出名字。
“我在參會名單上看到過您，原來您就是羅局長啊，”白茹的笑容更親切了些，好像因為同屬一個系統，距離一下子就拉近了，
“今天真是太感謝您了。這種小麻煩，自己還真是不好弄。”
她低頭看了看已經自由的腳踝，又抬眼看向羅澤凱，“羅局長明天晚上有安排嗎？”
“會務組明晚沒有統一活動，如果方便，我想請您吃個便飯，表達一下謝意。”
羅澤凱看著白茹。
她眼里的邀請坦蕩又熱切，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友好。
同系統，同會議，湖邊偶遇，幫個小忙，以答謝為由邀約共進晚餐。
這在人情往來里倒也平常。
“白小姐太客氣了。”羅澤凱說，“吃飯就不必了，我還有很多工作要忙。”
被婉拒，白茹臉上的笑容沒減，點點頭：“理解理解，羅局長一看就是認真做事的人。”
“那我們會上多交流，我就不打擾您散步了。”
她語氣自然，透著善解人意的體貼。
說完，她微微頷首，轉身沿著步道緩步離開。
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漸漸遠了。
羅澤凱站在原地，望著白茹離去的背影。
香檳色的裙擺在晚風里微微飄動，勾勒出搖曳生姿的曲線，很快消失在暮色籠罩的湖畔樹影中。
白茹這個名字，他在會議手冊的與會人員名單里確實有點印象——來自鄰省老干部局政策研究處，職務是副處長。
三十歲左右的副處，還是個女的，在老干部系統里確實不多見。
能參加這種跨省會議，說明她在本省系統里應該也是受重視的年輕骨干。
***
晚上的歡迎宴會在賓館宴會廳舉行。
五省代表聚在一起，表面上看氣氛挺熱烈融洽。
羅澤凱被安排在主桌，同桌的大多是各省帶隊的處級干部。
他低調地坐著，偶爾跟鄰座聊幾句，話題不外乎會議議程和各地老干部工作的概況。
席間，他看到了白茹。
她換了一身剪裁得體的米白色西裝套裙，頭發挽了起來，顯得干練又優雅，正跟鄰省幾位參會者談笑風生，舉止得體，應對自如。
她好像察覺到羅澤凱的目光，遠遠地朝他舉杯微笑致意，羅澤凱也微微頷首回應，沒再多交流。
***
第二天，會議正式開始。
開幕式上，東道主省的分管省領導出席并致辭，接著是各省老干部局領導（或代表）做主旨發言。
羅澤凱作為北陽省的代表，也做了個簡短的發言。
他的發言緊扣會議主題，內容扎實，條理清楚。
但措辭很謹慎，沒有任何超出常規框架的表達，完全符合一個“被發配”副局長的低調姿態。
會議進入分組討論和經驗交流環節。
羅澤凱被分在“政策研究與服務創新”組。
巧的是，白茹也在這一組。
討論中，白茹的發言再次顯出她的專業功底。
她對本省老干部工作的數據信手拈來，對政策難點分析得透，提出的建議也很有操作性。
更難的是，她發言時姿態謙和，很會傾聽，總能適時地承接或補充別人的觀點，讓討論氣氛融洽又深入。
同組的其他省份代表，不管年紀資歷，好像都挺愿意跟她交流。
輪到羅澤凱發言時，他同樣表現沉穩。
他結合北陽省的實際，談了談對老干部工作數字化轉型、精細化服務的思考，觀點中肯，不乏亮點，但也絕不張揚。
很快，一天的會議結束了。
會后，會務組通知，為增進五省同行間的了解，活躍會議氣氛，特意安排了今晚的“湖山夜話”活動——
乘船夜游湖山，并在船上舉行非正式的交流酒會。
傍晚七點半，與會代表們在賓館碼頭集合。
幾艘裝飾著彩燈的中型畫舫已經靜靜泊在岸邊，古色古香，跟湖光山色很配。
羅澤凱隨著人群登上其中一艘。
船艙里空間挺大，布置成了酒會的樣子，長桌上擺著精致的點心和飲品，輕柔的背景音樂流瀉著。
夜色漸濃，畫舫緩緩駛離碼頭。
湖面倒映著兩岸的燈火和畫舫上的彩光，波光粼粼，晚風帶著水汽拂面，確實讓人心曠神怡。
代表們三三兩兩聚在船舷邊或艙里，端著酒杯，低聲交談，氣氛比白天會場輕松不少。
羅澤凱端著一杯清水，站在船尾比較僻靜的地方，望著漸漸遠去的賓館燈光，心思卻已經飄回了北陽。
不知道劉萬山收到他的暗示后，情況怎么樣了？
那封聯名信到底有沒有激起一點水花？
任志高的反撲，又進行到哪一步了？
“羅局長，一個人在這里看風景？”一個熟悉而柔美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羅澤凱轉過頭，白茹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過來。
她換下了白天的職業套裝，穿著一件淺杏色的羊絨針織長裙，外面搭了件同色系的薄開衫。
頭發松散地披在肩頭，妝容淡雅，在船燈柔和的光線下，少了些白天的干練，多了幾分溫婉嫻靜。
她手里也端著一杯果汁。
“白處長。”羅澤凱微微頷首，“夜游湖景，確實不錯。”
“是啊，湖山的夜景很有名，算是我們這兒的一張名片。”白茹走到他身邊，也望向湖面，“不過看羅局長的樣子，好像心思不在這湖光山色上？”
羅澤凱收回目光，淡淡一笑：“被白處長看出來了。離家幾天，有點掛念。”
“理解。”白茹點點頭，語氣真誠，“出差在外，難免想家。”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趁著這次機會，多看看，多交流，也是難得的放松和學習。”
兩人沉默了片刻，只聽得見畫舫破開水面的細微嘩嘩聲，和遠處傳來的隱約談笑。
“羅局長，”白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幾乎被晚風吹散，“你說，咱們這個工作，最重要的品質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