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透的人,最可怕。
在凡俗王朝當中,身為高位者的人,是不會重用有能力,但是卻看不透的人的。
比起城府頗深,有九十分能力的人,凡俗王朝當中的身處高位者,更喜歡任用能力只有七十分,但是卻心思單純的人。
一切都能夠盡在自已掌握當中,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能力,則是后天可以培養的。
但是修仙者的世界則不同。
強者為尊,是修仙者世界永恒不變的主旋律。
所謂的權謀之術,只有在修仙者們彼此之間實力互相可以制衡的時候,才會使用的技巧和手段。
當有一方的實力遠遠高過另一方的時候,所有的陰謀手段,都沒有任何意義可言。
南泰平看不透陳彥。
待到陳彥拜入洛靈宗后,就僅僅憑借他在身為凡人時,就可以參悟那種呼吸吐納之法的悟性,南泰平就可以斷定,陳彥大概率會在未來的某一天,站到比自已更高的位置上。
最好,自已之后不要再得罪他。
南泰平如此想著。
......
兩日后,雨過天晴。
靖遠侯府上下,忙忙碌碌。
家丁和侍女們來來往往,籌備著今晚陳家的家宴。
他們都不知道為什么侯爺會突然要籌備一場如此盛大的家宴,可既然侯爺已經下了命令,那他們這些當下人的就只需要照做就是。
“啊喲,這菜不是這么摘的!”
廚房內,衣著干凈卻樸素的王娟站在幾位廚子的身旁,一把奪過其中一位廚子手中所持著的青菜。
若是尋常人往靖遠侯府的廚房方向看去,根本就看不出來這位衣著樸素的中年女人,竟然會是靖遠侯的母親,侯府的老夫人。
而就只是將其當作是一位廚娘。
“老夫人……”
那被奪走手中青菜的廚子微微一怔,隨后變得手足無措起來,在旁邊站好。
可是他的心中卻頗為不解。
他這一輩子的前三十年中,有起碼二十五年游走于京城中的各大酒樓,不說自已的廚藝在京城中能算是數一數二,但無論是誰吃了自已的菜,都絕對都挑不出來什么毛病。
這么多年以來,自已一直都是這么擇菜的,怎么可能哪里不對呢?
一旁的幾位廚子的視線,也都紛紛朝著這位廚子以及老夫人的方向看了過來。
只見王娟高高舉起手中的青菜,并且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指向青菜的菜根:
“這里,上面的部位都是可以吃的,你把這些菜莖都給去掉的話,那不是浪費好東西嗎!”
“可是……老夫人。”
那廚子面露難色:
“您說的對,可是這菜莖吃起來的口感,可能會不太好。”
“那你說能不能吃?”
王娟道。
“能吃,老夫人,能吃!”
廚子連連回答道,靖遠侯府的老夫人,他可得罪不起。
“那就按我說的做就好了。”
王娟繼續說道。
“但侯爺要是怪罪下來,小的可……”
“侯爺怪罪個什么?”
王娟頓時開始不滿了起來:
“我是陳彥他媽,我能不知道他吃不吃菜莖?”
“是,老夫人,小的這就照做。”
那廚子連連說道。
王娟嘆了口氣,隨即邁開腳步,朝著廚房外走去,一邊走著群里一邊念叨:
“這城里人,就是浪費。”
隨后,她的視線突然掃向廚房的側面,望向站在那里的那位身著華服的俊秀少年,眼眸一亮:
“二郎,你怎么在這兒?”
陳彥朝著王娟的方向微微一笑:
“沒什么,就是隨便在府內逛逛。”
“啊喲,我聽說最近這段時日里,各郡縣都在鬧饑荒,情況十分不好……”
一邊說著,王娟一邊壓低自已的聲音:
“要我說,現在情況這么困難,咱們還是能省一些,就省一些吧,鋪這么大的排場干嘛……還有那幾個廚子也是,那青菜就只要嫩葉子,連菜莖都不要,多浪費啊……”
“是。”
陳彥笑著回應道:
“今后這府上要是有什么看不順眼的地方,娘你直接開口就好,沒人敢不聽你的。”
“要不說呢!”
王娟繼續小聲嘀嘀咕咕著:
“還是兒子有出息好啊!”
剛剛廚房內所發生的一切,陳彥也都看在了眼里。
陳彥很清楚自已這一世的爹娘都是什么樣的人,老實憨厚,樸素節儉。
如今看起來,也都逐漸適應了侯府的生活。
就算自已不在,也不會遇到什么太大的問題,足以衣食無憂的度過這一輩子。
不知為何,陳彥的心中,竟然有幾分滿足。
自從重生至這個充斥著修仙者的世界之后,無論是在之前的辰平洲,還是在如今的昆吾洲,陳彥都未曾以凡人的身份,生活過多久。
雖說就只是短暫的十幾年時間,而在陳彥的眼中,這十幾年的時間里,仿佛就只是在進行一場“角色扮演”的游戲一般。
但是這場游戲,讓陳彥覺得很開心。
只不過,游戲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了。
“娘。”
陳彥突然再次朝著王娟的方向喚道。
“怎么了,彥兒?”
王娟隨口應道,聲音十分平淡,在她看來,這就只是尋常的平靜一天而已。
以后的這種日子,還長得很呢。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是好的。
“我有點想吃你烤的炊餅了。”
陳彥回答道。
“不是前幾天才剛剛吃過炊餅嗎?”
王娟埋怨道。
就算已經搬到了侯府當中,可平時王娟也都經常會親自下廚,做一些平時在村里經常吃的農家飯。
只不過較之以往,雞鴨魚肉什么的,的確是多了許多。
“又想吃了。”
陳彥道。
“那你今天還叫了那么多廚子來,你小子,這不是光折騰我這個當娘的嗎,不做!”
王娟沒好氣的說道。
陳彥望著她,只是笑了笑,沒有爭辯。
那夜家宴,觥籌交錯,笑語滿堂。
......
翌日清晨。
陳彥推開房門,步入庭中。
青石磚縫里還洇著未干的晨露。
他立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微微一怔。
隨即轉頭望去——
熟悉的焦香混著麥面的氣息,從廚房的方向幽幽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