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
這個稱呼令陳彥感到有些陌生。
盡管在大燕王朝當中,在戰爭結束后被蕭玦封為靖遠侯的事情,就只是發生在一年多以前。
可在凡世里所發生的事,像是這樣突然被人提起,竟然令陳彥感到微微有些恍惚。
果然,自已當前的身軀和神識,都只是一位武泉境修士的水準。
若是神識足夠強大,是不可能會因為這種舊事而產生任何動搖的。
陳彥如此心想著。
而當他回過頭去的時候,陳彥的視線落在剛剛朝著他的方向喊著“侯爺”的少年身上。
那是一張比著“侯爺”這個稱呼,更讓他感到陌生的臉。
幾乎是毫無印象。
見陳彥的目光正在朝著自已看來,那少年當即眼眸一亮,快步迎了上來。
然后朝著陳彥的方向行禮。
“見過侯爺!”
少年所行的禮節,并非是修士之間最為常見的作揖禮,而是大燕王朝的凡俗間所傳承的禮節。
陳彥沉默不語著,兩息時間過后,他才終于開口道:
“你是誰?”
陳彥的語氣很是疏遠和冷淡。
“回侯爺的話,我叫宋德真,當年我爺爺六十大壽的時候,您有前來赴宴,當時我與侯爺您見過一面?!?/p>
那少年回答道。
“你爺爺?”
陳彥繼續用疑問的語氣說道。
“是的,家祖宋鴻信,是大燕的工部尚書?!?/p>
“哦?!?/p>
像是恍然大悟一般,陳彥點了點頭。
可實際上,他壓根就記不起來宋鴻信究竟是誰。
因為,那就只是一個凡俗王朝當中的工部尚書罷了。
陳彥對大燕的朝堂之事不感興趣,就算他真的曾經前往過工部尚書的府上為其賀壽,也只不過是例行公事罷了。
“自從拜入洛靈宗后,侯爺您的名聲更是愈發大噪,已經成為了我們這一代弟子們所尊敬仰望的存在。”
宋德真繼續道。
“是嗎?”
陳彥的聲音仍然毫無波瀾,就只是淡淡說道:
“既然如此的話,你應該也是去年來的?”
“沒錯,侯爺,來洛靈宗沒多長時間,我便被雨霖峰的前輩們所挑中,成為了雨霖峰的一位內傳弟子……除我之外,聽聞明溪公主也被靈山峰所選中?!?/p>
明溪公主?
這個稱號令陳彥稍微感到有些耳熟,他稍微思索了片刻過后,在腦海當中浮現出了一個有些模糊的少女身影。
記得當初自已還在大燕當靖遠侯的時候,身為禁軍統帥的自已時不時的就會被大燕皇帝蕭玦所召見。
尤其是在后來,蕭玦因為賑災司遭到滿朝文武抵制而拒絕上朝的時候,陳彥前往宮中去見蕭玦的次數也明顯增多。
那時的他,便經常會在宮中偶遇到那位明溪公主。
陳彥什么都明白。
已經活過了無數歲月的他,哪里能看不穿這再明顯不過的少女心事。
但是他一點都不在乎。
所謂情愛,皆為虛妄。
一切都是過眼云煙,唯有仙途是真。
修為境界越高,才會更加意識到世界的浩大無垠。
辰平洲遼闊,橫縱皆數千萬里。
而當前陳彥所身處的昆吾洲,面積更是達到了辰平洲的十數倍以上。
不僅如此,跨出界域之外,僅僅是清洛天君,便執掌著三千世界。
光陰長河,時空斷層……
就算是曾經眺望過圣人所站到的高度,才能夠看到的風景的陳彥,也仍然認為自已是無比渺小的。
而這樣的他,無法接受自已當今的孱弱。
盡管在這一世陳家的親情,令陳彥感受了些許的“安寧”。
可終究,還是要繼續前進。
“所以說,侯爺您來這演武場,也是來收徒的?”
宋德真繼續問道,眼中閃爍著些許“精明”的光芒,并且帶著某種期盼。
“不,只是來走個過場?!?/p>
陳彥冷漠道。
“侯爺,要不您看……”
宋德真似乎仍不死心,可還未等他將話全都說完,便立即被陳彥所打斷:
“如今你我皆已入仙途,已然與凡俗斷絕,為何還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稱呼我為‘侯爺’,是覺得我對于尋求仙道的決心不夠堅定嗎?”
聞言的宋德真微微一怔,他原本所露出的“諂媚”表情變得有些僵硬了起來,隨后嘴角微微抽動兩下,有些結巴的否認道:
“侯……師兄您這是哪里的話。”
“我還有事要做,你自便吧?!?/p>
陳彥淡淡道,隨即便將宋德真一人丟在身后,晾在一旁,不再理會。
他對宋德真的態度十分反感。
陳彥可以從宋德真的處事當中,看到他的“小聰明”。
這位大燕王朝的工部尚書之孫,絕對不是什么蠢人。
如今的宋德真也已經是洛靈宗的第一百三十七代內傳弟子,他不可能不明白踏入仙途之后,便要舍棄凡塵的規矩。
而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稱呼自已為“侯爺”,又是提起自已在凡世中有個當工部尚書的爺爺,又是提起明溪公主的,這些言行,已經無疑表明了宋德真在想著些什么。
功利。
唯有這兩個字,最為恰當。
陳彥并不否認,功利也許會給人帶來很多便利。
可他討厭有人將心思用在自已的身上。
演武場上的人群依舊熙熙攘攘,每當有修為在武泉境及以上的修士在演武場的青石路上踏過時,便都會吸引數百道期盼的目光。
來到這里的那些沒有師承的內傳弟子們,都是希望能夠借助著此次的收徒大典,被宗門中的某位前輩所相中,能夠拜師成為他人的弟子,從而踏上更加寬闊的仙途。
陳彥也亦然,當他在演武場的青石路上所行走的時候,也被許多目光所注視著。
宗門中,都只聽說過“陳彥”的名號,卻并不知道陳彥長什么樣。
畢竟洛靈宗如此之大,僅僅是重要的山峰,就有足足三十六座,光是內傳弟子,便已經有數萬之眾。
可看到如此年輕的少年,卻佩戴著只有武泉境修士才能夠佩戴的令牌時,只要稍微有些腦子的人,便都能猜得出來面前的這個人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