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廳。
祁廳長的辦公室在九樓，落地窗外能看見半座吳州城的景色。但現(xiàn)在，祁廳肯定是沒心情欣賞這風(fēng)景。
窗外的風(fēng)景再好看，看這么多年也看膩了。
沒人想一直待在這個位置上不動，把屁股往上挪一挪，去看看這個位置上看不到的別樣風(fēng)景，那才是他祁廳該有的追求。
“林市長，什么風(fēng)把你吹來了？”
祁廳長親自給林東凡倒了杯茶，笑瞇瞇地在對面坐下。
林東凡端起茶杯，沒急著喝，開門見山：“祁廳，楊青復(fù)職的進度，你是真推不動還是不想推？”
“怎么？急眼了？”祁廳長笑談：“今天特意來興師問罪？”
“確實有點著急，但還不至于興師問罪。”林東凡淺呷一口茶，笑道：“你家的龍井真香。”
“你若喜歡，剩下的給你打包帶走。”祁廳頗有豪邁之姿。
林東凡也笑得真誠：“我林東凡從不干奪人所好的事。”心想除非這茶葉是個絕世而獨立的北方佳人，而我又恰好被曹賊附體。
不過，這浪子閑話只能在心里琢磨，嘴上不能講。
林東凡放下手中茶水，直切主題：“吳州那邊，有個案子需要省廳接手。我希望能讓楊青帶隊，你給個方便。”
“楊青的事，程序上已經(jīng)走得差不多了。”
祁廳含笑望著林東凡。
沉默幾秒后，又接著說：“但你也知道，當(dāng)年他‘重傷失憶’的事，都記在檔案里。現(xiàn)在要復(fù)職，需要證明腦子沒問題。省里有些人……”
“省里有些人怎么了？”林東凡追問。
祁廳長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
心想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嘛，當(dāng)然是省里有人施加阻力，又不是所有人都想看到楊青復(fù)職。
祁廳打住這個話題，反問林東凡：“林市長，你知不知道我為什么一直進不了常委？”
林東凡眉頭微皺。
這個問題問得太突然了，但不難看出來，祁廳真正的意思并不是想說省里的水很深，而是想說——我想進部！
林東凡道：“祁廳，有話直說，別繞彎子。”
“好，你爽快，我也爽快，那我就直說了。”祁廳放下茶杯：“楊青復(fù)職，這事我可以辦。程序上的問題，我都能搞定。省里那些人的質(zhì)疑，我也能想辦法壓下去。但是，我?guī)湍氵@么大一個忙，擔(dān)著責(zé)呢，你怎么安慰我？”
林東凡笑了笑沒說話。
祁廳長又道：“楊青復(fù)職，對你來說是如虎添翼，對我來講卻是得罪人的一件事。常委就那么幾個人，究竟是誰不想讓楊青復(fù)職？你自已心里也清楚。我若幫你把這個雷扛了，你是不是也該幫我扛點事？說句真心話，你現(xiàn)在在吳州，斗得是風(fēng)生水起；而我卻在省里坐冷板凳，我這心里也不平衡。”
林東凡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你想我?guī)湍憧甘裁词拢肯日f來聽聽，看我能不能扛得動。”
“入常。”
祁廳長比出一個數(shù)字手勢，直言不諱：“我在省廳這個位置上，已經(jīng)熬了十三年，放眼全國都是獨一份。每次都是差那么一小步，在我快要看到曙光時，被人一巴掌拍死在地板上。說真的，我很不甘心，我不該止步于此。”
“我又不是常委，省里的事我插不上嘴，我怎么幫你？”林東凡無奈地苦笑著。
“如果你這么講，那就沒意思了。”祁廳頓時有些失落，笑容也苦澀了許多，透著一絲絕望。
林東凡道：“王啟剛是省委常委，我連常委都不是。現(xiàn)在全省都知道，我跟王啟剛是面和心不和。就算我去找江書記，幫你吹吹風(fēng)，你說江書記是信我還是信王啟剛？”
“當(dāng)然是信你。”
祁廳長篤定地強調(diào)：“畢竟你是京城林家的人，就憑這一點，江書記也要給你三分薄面。這也是你能在吳州打開僵局的主要原因。如果省里不支持你，就算你有三頭六臂，你也未必能撐到現(xiàn)在，這都是大實話。”
林東凡沉默無語。
祁廳又誠懇地講：“東凡，我知道你們林家做事低調(diào)，老領(lǐng)導(dǎo)也不愿意插手地方上的事。但現(xiàn)在的情況是，我需要一個能幫我說話的人，而你需要楊青，咱們各取所需。我若上去了，等將來你入常時，不也多了個說話的人？”
聞言，林東凡忍不住笑道：“祁廳，你還真是什么話都敢講。”
“這里就你和我兩個人，我對你是絕對相信，不想拐彎抹角。”祁廳長拭目以待：“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下。”
林東凡點上一根煙，悶悶地抽了兩口。
沉默好一陣。
林東凡才開口問了一句：“楊青復(fù)職的事，最快什么時候能辦下來？這事不能拖。”
聞言，祁廳喜出望外。
既然林東凡依舊把楊青復(fù)職的事寄托的在祁廳身上，那便說明，林東凡已經(jīng)同意了剛才的談判條件。
祁廳篤定地回道：“只要你給我一顆定心丸，我可以向你保證，下周一就可以公示復(fù)職文件。”
“定心丸，不是已經(jīng)給你了嗎？”
林東凡與祁廳相視一笑，一切心照不宣。
祁廳激動了站了起來，把手伸到了林東凡面前：“我等這一天，足足等了十幾年，這回算是看到了真正的曙光。”
“坐吧。”
林東凡懶得起身握手，示意祁廳坐下說話。
“祁廳，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請講。”
“周正那個人，你了解多少？”
“周正？吳州刑偵支隊的那個周正？怎么了？”
祁廳疑惑地望著林東凡。
見林東凡笑而不語，祁廳長又道：“周正跟市局鄭政委的關(guān)系不錯，老鄭以前是他師父。至于別的關(guān)系網(wǎng)，我沒怎么關(guān)注過。”
林東凡點了點頭：“吳州公安，現(xiàn)在是無人可用。我希望你們省廳能接管吳州的案子。等楊青復(fù)職之后，由楊青帶隊偵查。”
“吳州的案子，涉及多條人命，也算是重大案件。由我們省廳接手，程序上沒什么問題。”祁廳正色凜然地強調(diào)：“這件事你大可放心，既然你給了我定心丸，那吳州有關(guān)重案的偵辦權(quán)，我就算是搶也要搶過來。”
“那行，我等你的好消息。”林東凡起身握手道別：“回頭，我再去找楊青談?wù)剰?fù)職的事，讓他做好打硬仗的心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