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周鳳英對顧戰的感情絕對沒那么簡單。
蘇琴杉快步走過去，沖著顧戰使了個眼色：“讓開點，我要坐這里。”
顧戰另一邊已經沒位置了，他干脆直接站起身：“你坐吧。”
蘇琴杉一屁股坐下時，故意用肩膀撞了周鳳英一下，周鳳英微微蹙眉，但什么也沒說，只是往旁邊挪了挪。
”哎喲，不好意思啊周同志。”蘇琴杉假惺惺地道歉，”我這人走路就是毛毛躁躁的。”
周鳳英淡淡地”嗯”了一聲。
周鳳英本來還想和沈晚聊幾句，她對這位母親贊不絕口的年輕女人很感興趣，畢竟沈晚沒來隨軍前名聲并不好，可隨軍后短短兩個月就扭轉了風評，實在令人好奇。
旁邊的蘇琴杉卻一直插話：“周同志，我之前在部隊都沒見過你，你是在部隊工作嗎？”
周鳳英簡短回答：“不是，我在外地工作，最近提前完成工作，回來陪陪父母。”
這個回答已經很詳細了，可蘇琴杉仍不依不饒：“你在哪里上班呀？做什么工作的？”
”京市外貿局。”周鳳英耐著性子答道。
蘇琴杉雖然不懂外貿局是干什么的，但她知道京市是大城市，不禁酸溜溜地說：“京市啊，那可是大城市！果然首長的女兒就是不一樣。”
周鳳英扯了扯嘴角，沒接話。
本以為話題到此為止，沒想到蘇琴杉又追問：“周同志，我看你和我們家阿戰還挺熟的，你們是怎么認識的啊？”
周鳳英下意識看了眼顧戰，抿了抿唇，簡短地說道：“一年多前，我回部隊探親時腳踝扭傷了，是路過的顧戰同志把我送到醫院的。”
她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蘇琴杉卻意味深長地”呵呵”笑了兩聲：“我們家阿戰確實很熱心腸，就算是個阿貓阿狗倒在路邊，他也會送去醫院的。”
沈晚聽出來了這話里的陰陽怪氣，她岔開話題，她指著周鳳英的短發問道：“周同志，你頭發已經這么短了，怎么還要剪啊？”
周鳳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發尾：“發梢有些分叉了，修一修更好看，而且我都習慣短發了。”
沈晚真誠地夸贊道：“確實，短發很襯你的氣質，干凈利落又不失優雅。”
周鳳英被夸得耳根微紅，不好意思道：“謝謝。”
蘇琴杉在一旁插嘴道：“咱們女人吶，還是應該留著長發才夠女人味。這樣的短發男不男女不女的，那男人能喜歡嗎？”
她故意把話頭引向沈晚，”你看看沈同志，這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發多漂亮，走起路來人還沒到，發絲的香味就先到了，這才叫真正的女人味。”
顧戰在旁邊聽得直皺眉，悄悄推了推她的肩膀示意她閉嘴。
蘇琴杉嬌嗔地瞪了他一眼：“推我干嘛？你不是也說過最喜歡我這一頭秀發嗎？說摸起來像絲綢一樣順滑。”
顧戰無奈：“琴杉......”
”好啦好啦，”蘇琴杉見好就收，親昵地握住他的手，”知道你不喜歡我在外面說這些，那我回家再說。”
周鳳英看著兩人親密的互動，心里不太舒服起來。
如果顧戰找了個溫柔賢惠的好姑娘，她就算心里再酸澀也會真心祝福。
可眼前這個蘇琴杉，說話夾槍帶棒，字里行間都透著股刻薄勁兒，明擺著是在針對她。
此時的沈晚也被蘇琴杉惡心到了，她冷冷開口：“蘇琴杉，你這套封建思想該收收了。現在都80年代了，婦女能頂半邊天，你倒好，滿腦子還是女為悅己者容那套，我看你是思想覺悟有待提高，再說了，周同志在外貿局為國家做貢獻，你在這兒對別人的發型指手畫腳，你的思想也太落后了吧。”
這番話把個人矛盾直接上升到了政治高度，蘇琴杉頓時慌了神，在那個年代，被扣上”思想落后”的帽子可不是鬧著玩的。
她支支吾吾道：“我是在跟周同志說話，她都沒說什么，你憑什么教訓我？”
周鳳英聞言立馬冷笑一聲，聲音清冷：“沈同志說的沒錯！頭發長在我自己頭上，我想剪什么發型是我的自由。就算我剃個光頭，也輪不到別人說三道四。
再說了，女人為什么非要討男人喜歡？我就偏要找個欣賞我短發的，要是連這點個性都包容不了，那也不配當我男人。”
這番話擲地有聲，蘇琴杉被她懟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對、對不起……當我說錯話了。”
沈晚和周鳳英對視一眼。
沈晚對她更加欣賞了，在這個思想尚且保守的年代，周鳳英絕對算得上是個思想前衛、個性獨立的新時代女性。
這時，理發師喊了一聲：“下一個！”
沈晚本想讓周鳳英先去，但周鳳英卻擺擺手：“你們先來的，你帶著小川先去吧。”
”好。”沈晚不再推辭，牽著霍小川走向理發椅。
小男孩乖巧地爬上椅子，理發師給他圍上圍布，笑呵呵地問：“小同志，想剪個什么發型呀？”
霍小川歪著腦袋想了想，奶聲奶氣地說：“我想剪個和叔叔你一樣的發型！”
理發師看著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圓溜溜的大眼睛像黑葡萄似的，白嫩的小臉蛋上還帶著嬰兒肥，忍不住笑著逗他：“好嘞！不過叔叔我的發型可是很帥氣的，剪完可別迷倒太多小姑娘啊！”
沈晚在一旁忍俊不禁，輕輕揉了揉兒子的腦袋：“剪吧。”
理發師拿起剪刀，動作麻利地開始修剪。
霍小川乖乖坐著，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鏡子里的自己，小模樣認真極了。
周鳳英看著這一幕，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下來：“你兒子真可愛。”
等霍小川剪頭發的間隙，另一個理發椅也空出來了。
蘇琴杉連忙快步走過去坐下，對著理發師嬌聲道：“師傅，能不能給我燙個最時興的卷發？要《大眾電影》上那種大波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