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未亮，寒氣侵骨。
棠云婋起了個大早，收拾妥當，帶上了鳴珂、九梔還有盧空青幾個自己人，剩下的就是高毅和他手底下的精銳了。
一行人即將出發去隱霧窟尋找賀蘭淵和霍將軍。
謝翊寧也早早起來給他們送行。
他不能與他們同去，他必須坐鎮大營，穩定軍心，統籌全局，應對任何可能發生的變故。
棠云婋有她必須去冒險的理由，他亦有他必須堅守的責任。
見到棠云婋，他快步上前，千言萬語哽在喉間，最終化作一句沉沉的叮囑：“一切小心。”
棠云婋迎上他的目光，重重點頭：“放心?！?/p>
她沒有多言，一切盡在不言中。
她轉身，目光掃過身后沉默而精悍的隊伍，沒有絲毫猶豫，手臂向前一揮。
“出發！”
謝翊寧站在原地，目送著他們離開。
停云看著他依依不舍的表情，壓低聲音安慰道：“王爺，郡主武功高強，此番一定能平安回來的?！?/p>
“嗯。”謝翊寧點了點頭，收回了目光，轉身正欲回營處理軍務，就看到陳衛弘笑容諂媚地沖他走了過來。
“末將參見王爺?！?/p>
“陳將軍尋本王何事？”謝翊寧掃了他一眼。
陳衛弘湊近了些，眼睛笑得瞇了起來：“王爺，末將確實有件小事。呃，是關于您身邊那位蕭親衛的?！?/p>
謝翊寧眉梢微挑，心中已猜到大半，面上卻不動聲色：“哦？蕭親衛怎么了？”
“哎呀！王爺您真是慧眼識珠??！”陳衛弘立刻豎起大拇指，聲音都洪亮了幾分。
“這位蕭親衛，可真是了不得。陣前單挑，連斬叱羅赫兩員大將，真是英雄出少年?。∽蛞鼓⑴鲆姼呓y領，聽他說蕭親衛對輿圖還有過目不忘之能。這可是萬里挑一的將才啊?！?/p>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
“王爺，這樣的人才，留在身邊當個親衛，實在是暴殄天物、大材小用、牛鼎烹雞、驥服鹽車、明珠蒙塵啊！”
“您把他調到末將的前鋒營來，末將保證，不出半年，不，三個月，必定讓他獨領一隊，建功立業，光宗耀祖！”
陳衛弘越說越激動，恨不得當場就把人搶過來。
謝翊寧聽著他這番絞盡腦汁、花樣百出的游說，心里只覺得好笑。
他的婋婋，自然是天下最好的，到哪里都掩不住光芒。
也真是難為陳衛弘了，為了從他這里要人，一個大老粗硬是掰扯出了那么多個成語來。
謝翊寧面上沉靜如水，甚至故意流露出一絲為難，輕輕嘆了口氣：“陳將軍愛才之心，本王明白。只是……”
“只是什么？”陳衛弘著急地追問。
謝翊寧微微一笑：“此事，絕無可能。”
陳衛弘臉上的笑容一僵，還想說服謝翊寧：“王爺……”
謝翊寧當即抬手止住他。
“蕭親衛于本王，并非尋常護衛。許多事，本王非他不可，亦只相信他一人。將他調去前鋒營，無異于自斷臂膀。陳將軍，你說，本王能答應嗎？”
跟在謝翊寧身后的停云內心忍不住腹誹：那可是王妃，王爺確實非她不可。沒了王妃，誰來嫁王爺。
怕他像個狗皮膏藥一樣纏上來，謝翊寧果決道：“陳將軍，此事不必再提。本王絕對不會把蕭親衛讓給任何人。”
陳衛弘張了張嘴，看著謝翊寧那毫無轉圜余地的眼神，雙肩頓時垮了下來，悻悻然地拱手：“是末將唐突了?！?/p>
他心里惋惜得滴血，卻也明白，王爺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是無論如何也要不走人了。
只得一步三回頭，唉聲嘆氣地走了。
一邊走，還一邊心里還在嘀咕：王爺這看人的眼光是真毒啊，捂得也是真嚴實。他怎么就沒發現這樣的好苗子呢。
謝翊寧看著陳衛弘失望離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婋婋可是他的珍寶，他怎會拱手讓人。
陳衛弘想從他手里要人，下輩子吧。
哦不，下輩子也不行。
他要生生世世都和婋婋在一起。
*
棠云婋領著一行人往隱霧窟的方向走去。
走到地勢高的地方，棠云婋舉起那根被蕭檀稱為“窺遠鏡”的銅管，小心翼翼地調整著焦距，遠處模糊的景象逐漸變得清晰。
原本只是想看看路況，沒想到竟然還真讓她發現了一隊北境蠻兵，他們正沿著一條結冰的溪流緩慢前行。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她冷笑一聲，準備通知高毅去抓人。
就看到隊伍最前面領路的竟然是一個大虞百姓。
那人點頭哈腰，正對著蠻兵小頭目諂媚地比劃著什么，手指的方向，赫然是遠處山坳里升起幾縷微弱炊煙的地方。
那里似乎有一個小村落，還有百姓在生活。
“不對勁……”棠云婋眉頭緊鎖，心中警鈴大作。
北境蠻兵兇殘，所過之處往往雞犬不留，看到大虞百姓當場就宰殺，怎么還留了個男的當活口？
“高統領，你瞧。”她將窺遠鏡遞給了高毅，讓他也確認一眼。
高毅接過一看，還來不及感慨此物神奇，就忍不住脫口而出：“不對啊。那個村子都已經被搶過了，他把人領過去做什么？”
棠云婋順著他指的方向用窺遠鏡又看了一遍，發現他們前往的村子十分破敗，村口的幾處房屋有被焚燒過的痕跡，村口的木桿上，還掛著一塊破舊的灰色布條。
高毅解釋道：“看到那個破布條了嗎，那個綁法，是北境蠻兵慣用的標記，意思是已經搶過了，不必再來?！?/p>
棠云婋腦海里猛地反應了過來。
“我懂了。是村民自己掛上了這個標記，偽裝成已經被搶掠一空的樣子，以此來躲避蠻兵的騷擾?！?/p>
她和高毅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
“走！”
無需多言，兩人迅速帶隊趕往小村落。
只盼能搶在那個叛徒帶敵軍屠村前趕到，好將那一村的大虞百姓給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