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腳步一頓，垂眸，視線落在她微紅的手腕。
眸色沉了沉。
他松了些力氣，卻未放開。
依舊是攥著。
只是那股幾乎要捏碎她骨頭的勁兒，悄然散了。
凌曦暗暗松了口氣。
這家伙，生氣起來真嚇人。
她偷偷覷他。
下頜線繃得緊緊，唇抿成一條直線。
顯然，余怒未消。
沈晏拉著她，繞過抄手游廊，往觀山院走。
一路無話。
氣氛有些凝滯。
還以為沈晏將她帶回觀山院便能松手，結(jié)果對方將她帶到了書房。
書房內(nèi)，澄心正低頭擦拭書案。
聽見動靜抬頭，望見被沈晏牽著的凌曦，眸光一閃，旋即垂首，默不作聲。
沈晏松開凌曦的手腕，那處肌膚已是一圈淺紅。
他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梨花木椅。
“坐。”
旋即，他又轉(zhuǎn)向澄心，吩咐道：“去取些茶水點心來。”
“是，公子。”澄心屈膝一禮，恭敬退下。
這還是凌曦頭一回踏足沈晏的書房。
為了避嫌，也怕他誤會自己覬覦什么，她素日里連這書房的門檻都繞著走。
“那個，”她聲音細(xì)弱，“書房重地，我……我不好久待。”
沈晏已走到書案后，聞言，墨眸深沉，直直看過來：“就坐那兒。”
語氣不容置喙。
“哦。”凌曦默默挪到椅子邊坐下。
這家伙，氣還沒消呢。
她暗忖，卻不敢再多言。
不多時，澄心端著托盤進來。
茶是雨前龍井，還有幾樣精致的小點。
最顯眼的，是一小碟水靈靈的紫紅葡萄，顆顆飽滿。
但葡萄總有吃完的時候。
最后一顆甜津津入了口，凌曦意猶未盡咂咂嘴。
她悄悄抬眼，瞄向書案后的沈晏。
他依舊頭也不抬，俊朗的眉峰微擰，專注批閱著堆積如山的文牘。
仿佛這書房內(nèi)，只有他一人，一桌，一堆公務(wù)。
凌曦撇了撇嘴，有些無趣。
這家伙，還真當(dāng)她不存在啊。
她站起身，伸了個小小的懶腰，活動活動有些發(fā)麻的手腳。
目光在書房內(nèi)逡巡。
一排排紫檀木書架，頂天立地，塞滿了各式卷軸典籍。
空氣中彌漫著舊書特有的沉靜墨香，混著淡淡檀香。
她深吸一口氣，心頭微動。
“那個……”她試探著開口，聲音細(xì)細(xì)的，像蚊子哼。
沈晏筆尖一頓，未抬頭。
“嗯？”一聲極淡的回應(yīng)，從喉間逸出。
“你這兒的書，我能看么？”凌曦指了指書架。
沈晏“嗯”了一聲。
凌曦卻像是得了特赦令，唇角不自覺揚起。
她輕手輕腳走到一排書架前，抽了本看起來不那么艱澀的《南華異聞錄》。
回到梨花木椅坐下，她看得津津有味。
時間悄然流淌。
澄心悄無聲息進來兩次。
第一次換了茶，茶霧裊裊。
第二次添了碟切好的蜜瓜和幾顆紅櫻桃，當(dāng)然，還有那紫紅葡萄。
凌曦看得入神，偶爾捏一顆葡萄送進嘴里，腮頰鼓鼓，像只偷食的小松鼠。
不知過了多久。
沈晏終于擱下朱筆，長舒一口氣，指節(jié)按了按疲憊的眉心。
他一抬眼。
窗外，已是霞光漫天。
瑰麗的橘紅與紫金交織，透過雕花窗格，柔柔灑了進來。
凌曦斜倚在椅中，一手托著腮，一手還拈著書頁。
她嘴里含著半顆葡萄，正看得出神，渾然未覺。
霞光將她整個人籠罩。
發(fā)絲，臉龐，衣衫，都渡上了一層淺金色的暖光。
周身仿佛暈染開一層朦朧光霧。
沈晏眸色微深。
此刻的她，竟似誤入凡塵的仙子，帶著不真實的昳麗。
奪目，又鮮活。
最后一頁終于翻過。
凌曦長長吁出一口氣，合上了手中的書。
她揉了揉有些發(fā)酸的眼，下意識伸了個懶腰，骨節(jié)發(fā)出一陣細(xì)微輕響。
愜意。
一抬眸，便撞進一雙深邃幽沉的眼眸里。
沈晏不知何時已停了筆，墨黑的瞳仁一瞬不瞬，就那么靜靜看著她。
窗外霞光愈發(fā)濃烈，將他俊朗的輪廓勾勒得柔和了幾分。
他看了多久？
凌曦心尖驀地一跳，仿佛偷食被當(dāng)場抓住的貓兒，面上卻竭力維持鎮(zhèn)定。
沈晏薄唇微動，似要開口說些什么。
“公子，”她搶先一步，又透著幾分刻意放軟的糯，“我餓了。”
說完，她眨了眨眼，又小心翼翼補上一句：“你別生氣了。”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卻讓沈晏微挑的眉峰倏然松緩。
他唇角牽動一下。
起身，緩步踱到凌曦跟前。
高大的身影帶著淡淡的墨香，將她完全籠罩。
“我沒有生氣。”他聲音低沉。
凌曦卻不信，微微噘起嘴，那雙清凌凌的眸子寫滿了控訴。
好像在說，休想騙我。
望著那雙仿佛會說話的眼睛，沈晏眸光愈柔，嘆了口氣。
“我是在氣自己……”
這話語里，帶著一絲懊惱與無奈。
凌曦聞言，先是一愣，旋即輕輕搖了搖頭。
“公子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她聲音輕柔。
“還為了我，將白小姐……拒之門外。”
她頓了頓，垂下眼簾，聲音更低了些，帶著幾分了然與釋然：“先前是我不好，言行無狀。”
“再說，那婚書……也并非公子所愿。”
凌曦心頭微嘆。
說實話，沈晏也挺無奈的，誰會想要那些爛桃花。
還偏生一個賽一個難纏。
祁照月也罷，白冰瑤也罷，甚至是，那個不省心的“原主”。
沒一個是沈晏想要的。
她抬眸，眼底水光微漾，聲音也弱了下去。
“只是……”她咬了咬下唇，“也請公子原宥，我實在無法看到公子與別的女人在一起。”
“我會……”她終是沒有繼續(xù)說下去。
“所以，若有那一日……”
“請公子……唔——”
話未說完。
眼前倏然一暗。
沈晏俯身，黑影將她完全籠罩。
唇上一熱。
他吻了下來。
沒有絲毫預(yù)兆，也容不得她半分閃躲。
他掠奪著她口中的甜軟。
動作算不上溫柔……
額間相抵，櫻色輕顫。
尚浸在吻中的凌曦卻有一絲失神。
這里、這里可是書房！
沈晏這般，這般正經(jīng)清冷的人……
怎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