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秋娘忽然起身，走到沈晏身旁：“表哥也要上場比試？”
她聲音嬌軟，帶著一絲期盼。
沈晏沒有回答，目光落在凌曦的身上。
席秋娘也不惱，反而掩唇輕笑，眼波流轉。
“上次見表哥騎射還是在七年前，今日秋娘可是有眼福了！”
她特意加重了“七年前”三個字，仿佛在提醒著什么。
“祝表哥凱旋。”
爾后又朝凌曦瞟了一眼。
可惜對方也沒有理她。
凌曦突然感覺自己像被什么盯上了。
她微微回頭迎上沈晏期待的目光。
恩？
一時不明所以，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他在等她的祝詞。
“咳。”她輕咳一聲，“愿公子凱旋。”
簡單五個字，卻讓沈晏緊繃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終于收回目光，執弓轉身，走向校場。
謝昭昭在一旁瞧著這你來我往的，忍不住嘖嘖兩聲。
“榆木疙瘩這是要學孔雀開屏了？”
她揶揄地自言自語，語氣里帶著一絲看好戲的意味。
這沈晏，平日里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今日卻為了凌曦頻頻破例。
不會是？
沈晏足尖點地，翻身上馬。
他雙腿一夾，黑色駿馬如離弦之箭，飛馳而出。
他微微俯身，幾乎與馬背融為一體。
勁風獵獵，衣袂翻飛，勾勒出他勁瘦流暢的腰身。
惹得看臺上不少閨秀頻頻側目。
校場另一側。
傅簡堂正騎在馬上，慢悠悠地拉著韁繩停在一處。
謝崢小朋友坐于他身前，小手拍得通紅。
“好！哥哥好厲害！”他奶聲奶氣地為謝定叫好。
傅簡堂點了點頭，謝定這小子，倒是有點他當年的風范。
視線一轉，卻見沈晏策馬而來，還攜了弓箭。
傅簡堂不由挑了挑眉。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居然主動下場？
那群跟在謝定身后的少年們，眼尖地瞧見沈晏策馬而來。
立刻興奮地叫囂起來。
“沈哥！沈哥！”
“柳梢頭掛的那個紅帶！射下來！射下來！”
“沈哥要是射下來了，晚上我請大家去醉仙樓！”
少年們你一言我一語，氣氛瞬間熱烈起來。
沈晏雙腿夾緊馬腹，雙手離韁，一只手從箭囊中抽出一支雕翎箭。
席秋娘緊緊盯著沈晏，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七年前，她陪著沈老夫人與秦氏前來參加逐馬日。
沈晏正值少年，與傅簡堂、太子一起比試。
太子有言，不許放水！
三人誰也比不過誰！
圣上只得宣布三人皆為榜首。
可惜，那時候他的目光落在箭靶上。
如今，他的目光落在這個賤人身上！
沈晏在飛馳的馬背上搭弓上箭，目光如炬，鎖定柳梢那抹鮮紅。
風吹，柳枝動，柳梢動，紅帶動。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屏住呼吸。
就連傅簡堂都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嗖——”
箭矢破空而出。
紅綢飄落——
“中了！中了！”少年們歡呼雀躍，聲音幾乎掀翻了風泉馬場。
“沈哥威武！”
“晚上醉仙樓，不醉不歸！”
沈晏勒住韁繩，駿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真是老當益壯啊！”傅簡堂策馬緩步上前調笑道。
沈晏充耳不聞，只微微抬眸，目光穿過人群。
精準地落在凌曦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傅簡堂好奇的探頭：“你看誰呢？”
看臺上，閨秀們交頭接耳起來。
“他們倆看誰呢？”
“是看我嗎？”
“別做夢了，人家什么樣的美人沒見過？”
“太子殿下肖想不起，沈大人與傅大人難道還不能嗎？”
幾個閨秀互相擠兌起來，偷偷瞄著校場方向，又迅速收回目光，假裝不在意地整理著鬢角的碎發。
席秋娘冷眼掃過那群花枝招展的鶯鶯燕燕，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真是夠了。
一個個的，臉皮真厚。
就差沒撲上去。
如沈晏與傅簡堂那般人物，會看她們？
怕不是在做白日夢。
便是謝定，鎮國公義子，尋常小家碧玉也是夠不著的。
她也就占了沈老夫人親戚這個便宜，若無這層身份，怕連妾也是夠不上的。
不過……
她目光一轉，落在了與謝昭昭聊得正歡的凌曦身上。
那個賤人，倒是挺鎮定。
哼，裝模作樣！
她才不信這個女人心里沒想法。
沈晏那樣的人物，哪個女人不想要？
凌曦肯定也在心里得意吧？
好處全被她一個平民女占去了！
狐媚子！
席秋娘狠狠地哼了一聲，用力移開了目光。
真是礙眼！
“沈哥！謝哥！比一比嘛！”
幾個錦衣少年還在一旁叫鬧著。
謝定拍了拍圓臉少年的腦袋：“行了，就到這里吧，看時辰，圣上也快到了。”
圓臉少年一臉不情愿，嘟囔著：“謝哥，比一輪嘛！沈哥剛才那箭多威風啊，你也露一手唄！”
“是啊！咱們還沒看夠呢！”
謝定側頭看了沈晏一眼，眼神詢問，帶著幾分無奈。
沈晏淡淡道：“看時辰，圣上一行快到了。”
少年們面面相覷，雖然失望，但圣上的名頭壓下來，誰也不敢再鬧。
幾人散了場，各自回到看臺。
沈晏翻身下馬。
侍衛立刻上前，接過他手中弓箭。
他理了理衣袍下擺，朝凌曦走去。
謝昭昭正拉著她低語，說的眉飛色舞。
眼角瞥見沈晏走近，立刻住了嘴。
沖凌曦眨眨眼，“我先撤了，等會還要上場呢！”
又壓低聲音，“晚些再來尋你！”
凌曦笑著應下。
謝昭昭立刻起身，沖沈晏點點頭，快步走了。
沈晏在她身邊坐下，動作自然。
接過凌曦遞來的茶盞，指尖不經意劃過她的手背。
“如何？”他聲音低沉。
凌曦：？
什么如何？
難道是問騎射如何？
她又不是專業人士，哪里看得出好壞。
“公子箭術精湛，令人嘆為觀止。”
凌曦決定說點場面話。
總不能說自己啥也沒看懂吧。
沈晏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
“圣上駕到——”
突然一聲尖銳高亢的唱和聲，劃破長空。
所有人立刻行禮問安，山呼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凌曦隨著眾人行禮，低眉順眼。
明黃色的身影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正是當今圣上，祁照寰。
威嚴，霸氣，不怒自威。
凌曦偷偷抬眼，只敢匆匆一瞥，便立刻低下頭。
“眾卿平身。”
圣上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謝圣上——”
眾人起身。
凌曦也站了起來。
“逐馬日，眾位愛卿不必拘禮。”
圣上再次開口，語氣和緩了許多。
“謝圣上！”
眾人再次謝恩。
氣氛頓時輕松了不少。
凌曦再次落座。
剛挨上凳子，就覺得身上一涼。
一股子若有似無的目光，黏在她身上，揮之不去。
她抬頭，狀似不經意地掃了一眼。
這一眼，正對上主看臺，祁照月那含著冰碴子的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