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到了飯店的樓下,黃小河看著燈紅酒綠的招牌,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
而王耀平卻直接打了小尚的電話, 告訴他立刻下樓。
掛斷電話之后,王耀平打開聊天工具,發(fā)現(xiàn)果然景龍已經(jīng)將田老板的個人簽名,發(fā)了過來,并且,還是好幾份。
王耀平掏出懷里的那份合同打開,黃小河立刻打開車頂燈。
仔細對比了一下合同上的字跡與照片上的字跡,王耀平覺得,兩者完全一模一樣。
難道說,這字跡真是田老板簽的?
早知道會是這個結(jié)果,就不應該跑這一趟的。
黃小河見王耀平愁眉不展,目光落在了手機上,又看了看合同上的簽字,“大哥,這不是一個人寫的嘛?!?/p>
此言一出,王耀平臉上,立刻閃過一抹震驚之色,“你能看得出來?”
“合同上的字,用的勁兒比較小,手機上的字兒, 用的勁兒比較大。”黃小河振振有詞地說道,“雖然外形相似,但力道卻并不相同,我斷定不是一個人寫的。”
聽了這話,王耀平頓感無語。
世界上沒有完全相同的兩片葉子,寫字時候用力大小,要看書寫者當時的心情,外部的環(huán)境,萬一當時簽合同的時候, 這田老板已經(jīng)餓了呢?
這黃小河連小學都沒有讀完,懂個六呀。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王耀平落下車窗,喊了一聲“小尚”。
小商場轉(zhuǎn)頭循聲望去,當看到王耀平的那一刻,臉上浮現(xiàn)出笑容。
他大步流星地走來,打開后排座的車門,一屁股坐了上車,熱情洋溢地問道,“王局,您找我什么事兒?”
“有個筆跡,需要你幫忙鑒定一下?!蓖跻秸f著,將合同和手機,一起遞了過去,“看看這是不是同一個人寫的。”
小尚沒有想到,王耀平都已經(jīng)離開了公安隊伍,居然還想著破案的事兒,這得有多大的癮呀。
一手拿著合同,一手拿著手機,小尚的目光不停地在兩個簽名上晃動著。
王耀平盯著小尚的表情,黃小河則摸出煙來,點燃了一支。
足足看了五分鐘,小尚這才說道,“這不是一個人寫的。”
一句話,宛如一針雞血,打在了黃小河的身上,他立刻挺直了腰板,“我說什么來著,這不是一個人寫的吧!”
王耀平?jīng)]有搭理黃小河,而是低聲問小尚,“我看這兩個簽名一模一樣呀,怎么可能不是一個人寫的呢?”
“兩個簽名的字,外形雖然很像,但如果不仔細看細節(jié)的話,還真看不出來。”小尚給了王耀平一個臺階,隨即又說道,“您看這起筆?!?/p>
“手機上的字,第一筆摁的特別重,分明是非常熟練地往上一提?!毙∩行呛堑卣f道,“就跟武林高手一樣,一擺架勢就透著一股內(nèi)勁兒,你再看看紙上的簽字?!?/p>
小尚的手指,指著田字的起筆,“這第一筆就軟綿綿的,分明是畫上去的,有其形但無其力。”
王耀平挑了挑眉毛,低聲質(zhì)疑道,“單憑這一筆,好像不能判斷出結(jié)果吧?”
“當然不止這一個地方了。”小尚說著,又指著手機上的第二個字說道,“你再看這個峰字,第三橫寫完了之后,立刻筆尖一轉(zhuǎn),往上一挑,然后重重落下最后一豎?!?/p>
“而紙上雖然外形相似,但沒有筆尖轉(zhuǎn)動的痕跡。”小尚平靜地說道,“如果我所猜不錯的話,這個姓田的人,應該特別愛好書法,因為這幾個字有毛筆書法的痕跡?!?/p>
“而合同上的這幾個字,一丁點的體現(xiàn)都沒有,王局,您覺得呢?”
王耀平心中暗想,我覺得個屁呀,我如果能判斷出來,還跑這么大老遠來見你?
略一思忖,王耀平又提出質(zhì)疑來,“你說有沒有可能,之前寫字的時候,身體比較健康,后來身體有了某些隱疾,或者年齡大了,所以出現(xiàn)寫不好的情況出現(xiàn)?”
小尚眉頭一皺,低聲解釋道,“當然有這種可能了,一般字跡出現(xiàn)非常大的變化,除非這人臥床很久,生了很重的病。”
講到這里,小尚立刻問道,“那這姓田的人,還在不在?”
“在啊。”王耀平立刻說道。
“合同上的字,大概是一周之前寫的?!毙∩袑⒑贤f給了王耀平,“如果人在的話,你直接去問寫字的人,不就有結(jié)果了嗎?”
“一周之前?”王耀平聽了這話,頓時色變,“你確定嗎?”
因為根據(jù)自已的了解,這合同應該是早在幾個月之前簽下的,怎么可能是一周之前!
如果時間都不對的話,那么這其中必有大文章。
見王耀平這么問,小尚苦著臉說道,“王局,您如果想得到準確的答案,不如咱們回單位,我用技術(shù)手段給您做個測評。”
“不用!”王耀平立刻一擺手,再次重復了自已的問題,“你確定,這只是一周前寫的嗎?”
“五天到十天之間吧?!毙∩斜煌跻絾柕挠行┬奶?,于是給了個籠統(tǒng)的時間點,“單憑肉眼,不可能判斷的那么精確?!?/p>
“我明白了?!蓖跻近c了點頭,“謝謝你啊小尚。”
既然合同有問題,那么說明蔣文明的死另有他因,安德全已經(jīng)掉進了對方的圈套。
“改天我再回江淮之后,再請你吃飯?!蓖跻秸f道。
小尚的嘴角抽動了兩下,低聲問道,“王局,您要不上去跟大家見個面?”
王耀平一怔,然后擺了擺手,“我就不去了?!?/p>
以前,自已是標桿,是榜樣,是典型,是模范。
結(jié)果,自已卻“被迫”犯了錯誤,哪里還有臉面,跟以前的同事們見面呀。
“您看?!毙∩猩斐鍪种?,指了指飯店門口的方向。
王耀平扭頭看過去,只見以前的同事們,全都站在飯店的門口, 表情肅穆地看向這邊呢。
瞬間,王耀平的心里,宛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的難受。
他抿著嘴兒,壓抑著心中的情緒說道,“小尚,代我感謝兄弟們,我就不下車了?!?/p>
“行。”小尚點了點頭,打開車門下車。
黃小河啟動了汽車。
然而,他的車剛一開動,就聽到有人大喊了一聲,“敬禮!”
二三十個警察,齊刷刷地向王耀平的汽車,抬起了胳膊。
此刻,王耀平的心再也抑制不住了,他連忙抬手捂住了自已的眼睛,眼淚宛如決堤的洪水一般滾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