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林停下了腳步,看向了從拐角處跑出來的杜魯奇,從杜魯奇的裝扮上,他知道這是扮演著傳令兵角色的號手。
他伸手,掌心在空氣中劃出一個干脆有力的動作,盔甲上的金屬片因停頓而發出輕微的碰撞聲,示意隊伍停下后問道。
“怎么了?”
那名杜魯奇傳令兵在艾斯林身前數步急停,靴尖在地上磕出一聲脆響,胸口劇烈起伏到仿佛要將鎧甲撐裂。他張開嘴,幾乎是被恐懼擠壓到失控般脫口而出的詞,讓空氣驟然凝固。
“大魔!”
“大魔?!”
這個詞如同冰錐刺入每個聽聞者的耳膜,冷得讓人頭皮發麻。艾斯林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那一瞬間連眼神中的光都像被抽空了。不止是他,周圍所有聽到這個詞的海衛們,臉上也齊刷刷地失去了血色,仿佛所有血液都被那一個詞奪走。
通道優異的傳音效果此刻成了擴散恐慌的最佳媒介,石壁間的回音將那個詞不斷放大,再放大……
在艾爾薩林語中,『惡魔』與『大魔』是截然不同的兩個詞匯,其所代表的威脅等級有著天壤之別。對艾斯林這一代阿蘇爾而言,混沌更多是史書和傳說中的概念,像遠古時代的災厄一樣模糊又不可觸碰。
伊瑞斯王國開始刷惡魔那是另一個時間線芬努巴爾成為鳳凰王之后的事了,更具體的時間是芬努巴爾繼位后的第97年,也就是帝國歷2260年。
在厄運與狂風的交織作用下,籠罩的迷霧不斷翻騰積聚。當霧靄稠密至極致時,其凝聚的能量如同混沌魔域中的燈塔般耀眼奪目——惡魔大軍便借此錨點降臨伊瑞斯王國。
阿蘇爾們在慟哭沼澤的外緣迎戰這支惡魔軍團,莫拉里昂親率大軍沖鋒在前,不同于咕嚕那次,這支大軍中不僅有伊瑞斯王國的軍隊,更有來自柯斯奎、伊泰恩的士兵乃至白獅禁衛助陣。(729章有具體的)
從那之后伊瑞斯王國是一天不如一天,迷霧行者也是這場戰役結束后才出現的。
因此,別說大魔了,艾斯林連惡魔都未曾親眼見過。雖然混沌是精靈永恒的敵人,但他更多的時候是和杜魯奇打交道,混沌什么的,他最多與混沌信徒打過交道,在海上迎擊信仰混沌的北佬。
真正的惡魔,對于他來說像是古老故事里的虛影,而大魔……那是虛影中的噩夢再升級。
“安靜!”當身后的海衛們不可避免地響起驚惶的議論聲時,艾斯林再次高舉手臂,厲聲喝道。
他的聲音如同一柄鐵錘重重砸在眾人的心口上,震得所有紛亂的呼吸瞬間收束。
他在治軍方面向來以鐵腕著稱。
他麾下的馭潮者們立刻強壓下內心的驚濤駭浪,像被冷水澆透般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盔甲在輕微的顫抖中微響,但沒有一個人再敢發出第二句雜音。
就在這突如其來的寂靜中,一陣隱約可聞的、混合著金屬撞擊與非人嘶吼的打斗聲,從不遠處的通道深處傳來。那聲音仿佛隔著層層迷霧,又像從地底深淵里爬上來般陰冷,每一下撞擊都敲擊在眾人的神經上,讓通道內的空氣變得愈發沉重。
“需要我們做什么?”艾斯林向前邁出一步,聲音沉穩得不像剛剛聽聞噩耗,胸腔里那份震驚與恐懼已被他強行壓入最深處,只剩下冷硬如鋼的決斷。
“支援!需要弩炮、施法者,像您這樣的強大戰士!”杜魯奇傳令兵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哀求,他的呼吸急促得仿佛隨時會斷裂,“情況很糟糕!”
艾斯林重重地點了點頭,那一下沉得像是決意落地。他霍然轉身,披風隨之猛地翻開,面對著他那些沉默卻面色各異的海衛們。
他沒有發表慷慨激昂的演說,也沒有任何鏗鏘的誓言,只是用堅毅如磐石的目光一一掃過每一張熟悉的臉龐,那些與他并肩死戰無數次的面孔。隨后,他重重點了一下頭——那是命令,那是承諾,也是他們之間最直接的誓死宣言。
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猛地一揮手,手勢干凈利落得像利刃切開空氣,果斷指向那條傳來戰斗聲響的岔道。
“轉向!前進!”
沉重的鐵靴同時轟然轉向,百余海衛毫無遲疑地跟在他身后,長矛盾牌齊齊在燈光下劃出一道道寒線。
當然,僅僅是他和他所率領的海衛面對大魔級別的威脅是遠遠不夠的。
他所率領的海衛已經不是連隊級的,而是百人隊級的。他負責壓陣,在此之前,連隊拆分成更靈活的百人隊建制,更多的隊伍此刻正分散在其他通道中巡查、支援、鏖戰。
他必須盡快將人手召集回來。
當艾斯林率先沖入通道時,一股灼熱的風撲面而來,夾雜著巖層震顫揚起的細碎粉塵,可眼前的景象卻與號手所描述的危急場面有著微妙的差異。
一支建制完整、陣型嚴整的杜魯奇百人隊正以幾乎不帶一絲瑕疵的紀律構筑著一道堅實的防線,隊列緊密得像黑鐵澆鑄,士兵們緊握武器,目光冷峻,嚴陣以待。
戰斗的轟鳴聲雖然震耳欲聾,但似乎尚未完全波及此處。
然而他沒有質問,也沒有放緩腳步,因為他在下一瞬,看到了更遠處的情況,看到了令他心頭劇震的真正理由。
在防線前方更遠處,一只龐大的戰爭多頭蛇正發出痛苦而撕裂的嘶鳴。它巨大的軀體不斷彎曲扭動,數顆頭顱噴吐出酸液與毒焰,與一個形態可怖的大魔激烈交戰!
他瞬間明白了號手為何如此驚慌,那只戰爭多頭蛇正在苦苦支撐,幾乎每一下都在以血肉代價換取喘息。一旦它倒下,這道表面上堅固無比的防線將會在呼吸間被大魔撕裂得粉碎!
“快!”
艾斯林低吼一聲,聲音像壓抑至極的雷暴終于炸裂。他不僅沒有停下,反而猛地加快了腳步。
負責壓陣的杜魯奇副百夫長看到艾斯林和海衛的出現,眉間緊繃的線條終于松動了一寸。隨即,他抬手發出一連串清晰短促的命令,宛如刀鋒敲擊鐵砧般干脆,百人隊的陣線也在下一瞬迅速調整,為即將到來的海衛讓出戰位。
原本排成縱隊的杜魯奇陣列,如同精密的機器般開始運轉,變成了橫隊。黑鐵鎧甲間的關節在動作中發出低沉的摩擦聲,每一名士兵都像齒輪般準確地向預定位置滑動。當艾斯林出現在副百夫長面前時,杜魯奇百人隊如同拉開一道黑色的帷幕,為后續部隊讓出空間,動作利落得近乎優雅,卻藏著刀鋒般的緊迫感。
緊接著,陣列再次變化。
位于中后部的恐懼矛手和黯然劍士迅速轉身,靴底在地面上劃出干脆的噔鳴,面向趕來支援的海衛們。而位于最前方的連弩手和弩炮成員則紋絲不動,依舊死死鎖定著前方多頭蛇與大魔的惡戰,他們的指節在弩柄上繃得發白,呼吸幾乎凝固,只等那最后一刻的到來。
這支百人隊顯然訓練有素,他們采取的是對抗混沌沖擊的經典戰術:遠程火力前置削弱,恐懼矛手置中,黯然劍士位后。每一個環節都像被深刻烙印在骨子里,任何一個動作的空缺都可能讓整條防線在剎那間土崩瓦解。
整個場景的轉換,就像華容道一樣。
萬幸的是,阿蘇爾與杜魯奇的士兵們并非新手,他們默契地利用通道的每一寸空間,每一個空位都在正確的時間被正確的人填補,每一次移動都不會和他人發生哪怕一寸的沖突,他們高效而無聲地完成了一次復雜的陣地轉換與友軍匯合。
鎧甲擦過巖壁的輕響、武器交錯時的金屬共鳴、指揮者低沉的短促口令,都被壓縮進這短短的數秒里,而整個過程里沒有出現任何擁擠和混亂,仿佛雙方之間早已習慣了這種臨時的并肩作戰。
就在阿蘇爾與杜魯奇聯軍剛剛完成陣型調整的剎那,前方異變陡生!
三名原本躲在相對安全距離、以精神鏈接和殘酷鞭撻驅使多頭蛇作戰的馴獸師,集體感知到了某種極致的恐懼。他們的脊背像被冰刃刺穿,臉上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瞳孔縮得極小,幾乎立刻毫不猶豫地拋棄了他們珍貴的戰爭巨獸,發瘋似的調頭向本陣狂奔而來!
他們甚至沒能跑出幾步。
轟隆隆!!!
一聲沉重如山岳崩塌般的巨響從通道前方傳來,塵埃被震成一團狂亂的灰霧,伴隨著多頭蛇最后一聲混合著痛苦與不甘的凄厲嘶鳴,這只龐大的戰爭巨獸終于耗盡了最后一絲生命力,如同一座血肉組成的山峰般轟然倒塌。
巨大的沖擊讓地面裂開細微的紋路,震得整個通道都在劇烈顫抖,巖屑不斷從頂部掉落,燈光閃爍,煙塵混合著血腥味與酸液的刺鼻氣味撲面而來,嗆得士兵們下意識側了一下頭。
戰爭多頭蛇,可謂是杜魯奇陸軍的中流砥柱,要數值有數值,要機制有機制。它皮糙肉厚,擁有恐怖的防御力;多個頭顱賦予了它覆蓋近九十度扇面的可怕攻擊范圍,既能噴吐腐蝕金屬血肉的酸液,又能呼出灼燒靈魂的毒焰。
其最賴皮的機制在于,只要不是所有頭顱在極短時間內被同時斬斷就不會死,它可以憑借強大的再生能力迅速長出新的頭顱,堪稱戰場上的不死小強。斷裂的頸根處血肉翻涌、扭動時的聲音甚至足以讓初次見到的士兵心膽俱裂。
在對抗常規步兵時,往往能憑借這近乎無賴的續航能力,將敵人活活耗死,把一整條戰線磨到崩潰。
然而,再強大的造物也有其弱點……
那個與它對陣的色孽守密者,似乎終于對這場打地鼠游戲感到了厭倦,尤其是感知到后方涌來了更多可口的靈魂。它發出一聲帶著慵懶與戲謔的輕笑,那聲音輕柔得幾乎像是戀人耳畔的低語,卻又讓所有聽到的人汗毛倒豎。
那柄纏繞著邪光、仿佛由純粹欲望凝聚而成的巨大魔劍,如同熱刀切入黃油般,輕易地撕裂了多頭蛇堅韌的鱗甲和厚皮,精準而殘忍地一劍捅穿了多頭蛇最核心的胸膛,徹底絞碎了它的生機!鮮血與焦黑的氣息在瞬息間炸開,噴灑在通道的石壁上。
下一刻,在無數雙驚駭目光的注視下,那個優雅而恐怖的守密者,輕松地拔出了魔劍。鮮血順著劍刃滑落,在地面上滴成詭異的花紋。
它甚至沒有多看身前仍在抽搐的巨獸尸體一眼,而是如同一位即將登臺的舞者,邁著從容不迫、甚至帶著幾分妖嬈貓步的姿態,輕盈地踏上了多頭蛇尚且溫熱的尸骸。
每一步踩下,都使血肉微微塌陷,發出令人牙酸的黏響,仿佛是在為它的降臨配樂。
它站在那血肉堆砌的舞臺之上,粉紫色的邪魅目光越過彌漫的煙塵,饒有興致地掃視著前方嚴陣以待的精靈聯軍,仿佛在欣賞一群即將被它肆意玩弄的玩具。
那輕輕揚起的下顎、那微彎的嘴角,都透出一種幾近病態的優越與渴望。
那龐大而猙獰的惡魔之軀,與腳下剛剛倒下的戰爭巨獸,共同構成了一幅極具沖擊力、令人絕望的畫卷。
“射擊!”
“射擊!”
“射擊!”
最先發出這聲變了調的嘶吼的是馴獸師,他的聲音幾乎破裂,像是被恐懼掐住喉嚨后仍勉強擠出的呼喊。
這聲吶喊如同點燃了引信,各級杜魯奇軍官和阿蘇爾指揮官們也立刻反應過來,此起彼伏的命令如同死亡的浪潮,瞬間席卷了整個陣列,強行壓下了士兵們面對大魔時本能的戰栗。
歇斯底里的吶喊,喚醒了鋼鐵的紀律!
下一秒,死亡的風暴轟然爆發!
位于最前排、早已蓄勢待發的收割者弩炮率先發出了沉悶而致命的咆哮!弩矢撕裂空氣,發出尖銳至極的嘯聲,那力量之強勁仿佛能在巖石上刻下一道深槽,帶著恐怖的動能直射目標!
緊接著,是杜魯奇連弩手們扣動扳機的密集嗡鳴!金屬部件在高頻震動中幾乎融合成一片,弩弦被彈出的聲音連成一條連續的音流。一片黑壓壓的弩箭如同騰起的蝗群,潑灑而出!箭矢在半空中交織重疊,形成了一層近乎覆蓋天花板的金屬雨幕。
幾乎在同一時間,位于陣型中段,由杜魯奇們用盾牌托舉起的、威力更勝一籌、通常用于對抗重甲單位的鷹爪弩炮,也噴吐出了箭矢!
而位于連弩手后面的海衛們,也奮力拉開了長弓。弓弦被拉至極限時發出的緊繃低吟,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毀滅奏響序章。
萬箭齊發!
通道的空間在這一刻被金屬與魔法的風暴徹底填滿,空氣仿佛被箭雨撕扯成無數碎片。普通的連弩箭矢和弓箭在面對守密者這種級別的惡魔時,確實如同撓癢,難以造成致命傷。但在如此近的距離下,尤其是那些由弩炮發射的重型弩矢和魔法箭矢,其威力絕對不容小覷!
它們足以撕裂惡魔的護甲,對其本質造成真實的傷害!
那只剛剛擺好姿態的守密者,那戲謔慵懶的神情瞬間凝固。它那充斥著享樂與欲望的大腦似乎終于反應了過來,在戰場上裝模作樣是要付出代價的!它本該先為自己加持防護法術,或者用魔法沖擊擾亂對方的陣型!那一瞬的擺拍姿態,如今成了致命的破綻,余暉般的自信也如同被冷水潑散。
但現在,一切都太晚了!
面對這撲面而來、幾乎無處可避的金屬風暴,尤其是那幾支散發著令它厭惡的氣息、速度最快的魔法弩矢,守密者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混合著惱怒與驚愕的低吼。它全身的肌肉在本能的驅使下驟然繃緊,倉促間將左下臂那面裝飾華麗、實則也蘊含強大防御力量的圓盾猛地舉起,護在身前!甲殼起伏間,一絲焦躁與不甘幾乎要從它的體表蒸騰出來。
砰!砰!鐺!嗤!
下一瞬間,箭矢風暴狠狠地撞上了它!
別拿弩炮不當干糧。
無論是杜魯奇的收割者弩炮,還是阿蘇爾的鷹爪弩炮,都是各自軍隊體系中毋庸置疑的主力輸出核心,是專門為了摧毀重甲目標和巨型怪物而設計的戰爭機器。
在這條無法迂回、無法閃避的狹窄通道內,它們的威力被發揮到了極致,四架收割者弩炮如同死神的門柱般架設在最前端,器械在震動間發出如野獸低吼般的回響;四架鷹爪弩炮則由杜魯奇士兵穩穩托舉在陣型中央,構成了一個立體的、幾乎沒有射擊死角的死亡陷阱。
此刻若有一只魔蟹能從通道頂端提供火力支援,那畫面就徹底完美了。
弩矢砸在圓盾上發出沉悶如鼓的巨響,每一次撞擊都讓守密者的手臂微微顫抖;箭矢與盾面碰撞爆開一團團紊亂的能量閃光,像是在它面前綻放的致命火花;而更多的弩箭則叮叮當當地撞擊在它的甲殼、肢體上,或被彈開,或勉強嵌入其中,釘入的地方甚至溢出黑紫色的惡魔之血。
那面華麗的圓盾被一支蘊含破甲符文的重型弩矢狠狠擊穿,炸裂成無數碎片!碎片四散飛濺,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紫色與黑色交雜的軌跡。它試圖揮舞魔劍格擋,它試圖揮動上方的兩只爪子,但來自不同高度的打擊實在太快太密!
噗嗤!
一支來自鷹爪弩炮的箭矢精準地釘入了它抬起的肩胛,能量的劇烈沖突讓它發出一聲痛吼。那聲音撕裂了原本慵懶的偽裝,暴露出真正的獸性痛苦。
這聲痛吼還未落下,一支從收割者弩炮射出的弩矢如同攻城錘般,硬生生撞碎了它胸前的甲殼,深深嵌入其中!甲殼破裂的聲音猶如巖石斷裂,惡魔之血伴隨黑色煙氣噴涌而出。
致命的打擊接踵而至!
守密者龐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仿佛每一塊甲殼下都在發生失控的能量爆裂,斷斷續續的能量從它體內縫隙中狂亂溢出。它試圖向后邁步,試圖退到多頭蛇尸體的后面,利用那龐大的尸體作為掩護,哪怕只是拖延一息半息。
但更多的弩矢和箭雨隨后而至,如同被某種無形意志操控的鐵釘,從不同角度連續襲來,將它牢牢地釘在了原地,讓它連退一步都變得奢侈。
它那充滿欲望與傲慢的眼眸中,映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那目光微微顫動,困惑、恐懼、不甘同時乍現。它,一位強大的守密者,竟然會倒在這種……
這一刻,它甚至來不及憤怒,只剩下對自身命運荒誕而殘酷的認知。
最終,在一聲充滿不甘與扭曲的哀鳴中,這只不可一世的色孽大魔,推金山倒玉柱般,沉重地向后仰倒。那龐大身軀恰好摔在了那頭剛剛被它殺死、尚且溫熱的戰爭多頭蛇尸骸之上。
惡魔與巨獸的尸體交疊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極具諷刺意味、甚至帶著譏笑意味的戰場靜態畫面。
艾斯林停下腳步,由于跑得過快,他最后用一個滑步才剎住。
在守密者站在多頭蛇尸體上的那一刻,他就展開了沖鋒,因為他知道,這種時刻他要站出來!
那是一種本能,一種不容遲疑的驅動力。
與他一同展開沖鋒的還有克雷丹和蛇人。
當艾斯林剎住腳步時,克雷丹也停了下來,但很快,他踉蹌了一下,跟在他身后的蛇人沒能及時收住,整個身形撞了他一下。那一瞬間的沖撞本應伴隨呵斥或怒罵,但克雷丹只是穩住了身體,沒有發出任何不滿。
他看著守密者的尸體,確認那怪物真的倒下后,他才轉頭看向了艾斯林。
艾斯林也看向了他。
他能從艾斯林臉上看到一種近乎透明的如釋重負,一種壓在心底的巨石終于被搬開的解脫。
那一瞬間,克雷丹的肩膀明顯地松了下來,他下意識地呼出了一口氣,仿佛直到現在才能真正呼吸。
通道內,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數秒,空氣仿佛都凝滯在兩具龐大尸體之間。
隨后,劫后余生般的、壓抑不住的歡呼聲從不同角落爆發開來!有些人只是大口喘息,有些人發出破音的吼叫,那是從死亡邊緣被拉回來的狂喜。
但這些歡呼只持續了很短的一段時間,新的敵人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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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怎么了?”
“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看到達克烏斯向他看過來后,馬雷基斯微微皺眉,隨即搖了搖頭。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像剛才有某種存在隔著時空的帷幕看了他一眼,隨后又悄然退去。來得快,消失得也快,以至于他都沒來得及捕捉半分殘留的波動。
不再理會那轉瞬即逝的詭異感覺后,他沉聲道。
“我看看避難所的情況!”
在達克烏斯點頭的同時,馬雷基斯已經閉上了眼。
達克烏斯沒有繼續看他,他知道馬雷基斯進入了尋找的狀態,那種狀態脆弱且需要絕對的專注。
他轉頭觀察四周,正所謂,魚找魚,蝦找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