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湛放下茶杯,拿起電話按下了接聽鍵。
“喂?!?/p>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林嘉佑那幾乎崩潰、帶著濃重哭腔的喘息聲,
“阿強…不,湛哥!
救命……我真的扛不住了!”
李湛的眉頭微微皺起,沒有打斷他,只是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說?!?/p>
“巴頌瘋了!
他剛才讓西里瓦給我下了最后通牒,
只給我三天時間,三天后如果看不到碼頭的托管協議,他就要帶兵踏平林家!
可是…可是就在剛剛,
萍拉帕那個混蛋直接帶人闖進了我父親的書房!”
林嘉佑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而變調,
“他拿西那瓦家族的名義壓我,逼我把碼頭和素坤逸的地皮全部無償轉讓給他們!
他連三天都不給,他只給我二十四小時!
他說如果明天下午兩點不簽字,
西那瓦家族就要在官面上全面凍結林家的資金和航線!
湛哥,前有狼后有虎,
他們這是要生吞了我們??!
我該怎么辦?我到底該怎么辦?”
電話里的絕望像潮水一樣涌出。
李湛沒有立刻回話。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魚缸里過濾系統的水流聲在輕響。
他確實有些意外。
在他的預想中,他信那只老狐貍深諳政治平衡的藝術,
在沒有摸清林家底細和巴頌底線之前,是絕對不會允許西那瓦家族的人這么早就下場搶食的。
他原本打算利用這段緩沖期,
讓林家在夾縫中悄悄完成資產的掌控和轉移。
沒想到,泰國的局勢惡化得如此之快。
那個叫萍拉帕的公子哥,竟然狂妄魯莽到了這種地步,
敢直接越過他信的禁令,在這個節骨眼上跑去林家逼宮。
短暫的錯愕過后,
李湛輕輕拍了拍花姐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站起身,拿著電話,不疾不徐地邁開步子,走到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午后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勾勒出他如刀削斧鑿般冷硬的側臉。
他俯瞰著腳下這座繁華的長安鎮。
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如蟻,
每一座拔地而起的大廈背后,都藏著無數的算計與爭奪。
看著那些如同螞蟻般忙碌的車流,
李湛的腦海中飛速運轉著曼谷那張錯綜復雜的權力網絡。
巴頌的貪婪,萍拉帕的狂妄,他信的隱忍,猜利家族的挑撥……
這些線索在他的腦海里劇烈碰撞、交織。
萍拉帕為什么會突然這么急躁?
以一個成熟政客家族的教養,他不該犯這種低級錯誤。
唯一的解釋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他一把,刺激了他。
而萍拉帕這種自作聰明的魯莽,看似把林家逼入了絕境,
但在李湛眼里,這恰恰是老天爺送上門的一把最鋒利的刀!
李湛看著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已,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極其絕妙的破局之法,
嘴角緩緩向上牽扯,發出一聲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哼。
“給他?!?/p>
電話那頭的林嘉佑瞬間愣住了,連哭泣都停滯了一秒,
“湛哥…你、你說什么?
給萍拉帕?
那可是林家的命脈啊!
給了他,巴頌那邊怎么交代?
巴頌會活撕了我的!”
“我讓你給他,沒聽懂嗎?”
李湛的聲音不大,
但那種毋庸置疑的穿透力,順著電波死死壓住了林嘉佑的恐慌。
“嘉佑,你記住,
在曼谷的叢林里,
當兩只老虎同時盯上你這塊肥肉的時候,你無論怎么躲,最后都會被咬死。
你唯一能活命的辦法,
就是主動把肉塞進其中一只老虎的嘴里,
然后大聲告訴另一只老虎——肉被他搶走了?!?/p>
林嘉佑在電話那頭劇烈地喘息著,似乎在拼命理解李湛這句話里的瘋狂邏輯。
李湛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語速平穩而冷酷地繼續下達指令,
“聽好,馬上聯系萍拉帕。
告訴他,你被巴頌的死亡威脅嚇破了膽,你愿意獻出一切投靠西那瓦家族。
但是,你有一個條件?!?/p>
“什么…什么條件?”
“你要告訴他,為了防止軍方的暗殺,
你要求西那瓦家族立刻派出他們最精銳的安保團隊,全面接管林家大宅的防務。
同時……”
李湛的眼神在陽光的折射下,閃爍著一種近乎妖異的精光,
“明天上午,不要躲在書房里偷偷摸摸地簽。
你要邀請曼谷所有主流媒體,
在林家大宅的正廳,大張旗鼓地舉辦一場盛大的簽約儀式!
要把西那瓦地產的Logo打得全曼谷都能看見!”
“湛哥!
這…這等于是在當眾抽巴頌將軍的耳光啊!
巴頌絕對會發瘋的!”
林嘉佑徹底被這個瘋狂的計劃嚇傻了。
“就是要讓他發瘋!”
李湛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股不可一世的梟雄霸氣,
“你不當眾把肉交出去,
巴頌怎么會把槍口從你身上,轉移到萍拉帕的腦袋上?
我要讓巴頌親眼看著,
他志在必得的東西,被他信的親侄子在聚光燈下大搖大擺地端走。
我倒要看看,
面對徹底撕破臉的軍方傳統派,
他信那只老狐貍,還能不能繼續坐在釣魚臺上裝瞎!”
電話那頭,林嘉佑徹底失聲了。
他終于明白了“湛哥”這盤棋的恐怖之處。
這不是在割肉求生,
這是在拿著林家的基業做誘餌,引爆泰國政壇最高層級的兩座火山!
“去辦吧。
把姿態放得越卑微越好,讓萍拉帕覺得他是個拯救你的神。”
李湛頓了頓,語氣稍微放緩了一點,
“別怕,嘉佑。
只要這出戲演成了,
不僅巴頌沒精力再來管你,萍拉帕也會成為眾矢之的。
而林家,將會在他們的戰火中,獲得真正的安全?!?/p>
“……我明白了,湛哥。
我這就去安排。”
林嘉佑的聲音雖然還在發顫,
但已經多了一絲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決絕。
李湛掛斷了電話。
他隨手將那部能攪動一國風云的衛星電話扔回茶幾上,轉過身,重新走回沙發。
花姐看著他,
那雙好看的眼眸里閃爍著毫不掩飾的癡迷與敬畏。
她雖然只聽到了只言片語,
但那個站在窗前指點江山、談笑間將異國權貴玩弄于股掌之間的男人,
散發出的那種致命魅力,讓她深深沉淪。
“泰國那邊……解決了?”
花姐輕聲問道,順手為他重新倒了一杯熱茶。
李湛坐回沙發,將花姐重新攬入懷中,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
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運籌帷幄的笑意。
“沒解決?!?/p>
李湛看著杯中舒展的茶葉,聲音輕描淡寫,
“只不過是給那潭死水里,扔了一塊帶血的石頭。
接下來,就看那些鱷魚,怎么為了這塊石頭互相撕咬了?!?/p>
午后的陽光依舊溫暖,東莞長安依然繁華平靜。
而在這份平靜的掩護下,一張名為“驅虎吞狼”的血色大網,
已經悄然在七千公里外的曼谷夜空,徹底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