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覺寺?”
夜臨眉梢輕揚(yáng),眸中掠過一絲思索,旋即冷聲道:“這群禿驢來做什么?”
雖心中不解。
他倒也并未直接將人拒之門外,只命千影前去引路。
不多時。
巍峨奢華的大殿之中。
夜臨端坐椅上,悠然端著茶盞,余光瞥見一道緩步走入的身影,仍舊不為所動。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響起,身披赤色袈裟的僧人合十一禮,神色不卑不亢:“夜施主,貧僧圓止,久仰。”
夜臨輕輕放下茶盞,并未起身,只淡聲道:“何事?”
隨著境界突破。
他眉宇間自帶一股睥睨之氣,哪怕對方出自佛門圣地大覺寺,他也絲毫不放心上。
更何況,圓止也不過是陸地神仙中期。
即便撇開背景,單以實(shí)力相拼,夜臨也有信心將對方斬于此地,又何須客套?
圓止并未動怒,嘴角反而浮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合掌道:“阿彌陀佛,貧僧此來,是想與夜施主結(jié)一善緣……”
“有屁快放。”
話未說完,便被夜臨不耐打斷。
圓止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抽,眼底厲色與慍意一閃而逝,仍強(qiáng)作慈悲道:“夜施主果然快人快語,貧僧佩服。既如此,貧僧直言便是——”
“大淵皇城局勢有變,其護(hù)城大陣玄妙非常,足以輕易封困陸地神仙中期武者。更甚者,宮中尚有后期大能坐鎮(zhèn)。”
話音一落。
夜臨臉上那層初破境界的倨傲與興奮,頓時褪去大半。
陣法可輕易鎮(zhèn)壓中期陸地神仙?
那其上限,恐怕遠(yuǎn)不止如此。
再加上宮中還有后期大能鎮(zhèn)守……
若自己貿(mào)然闖入,就算手握諸多異寶,也必是九死一生!
想到此處。
他再度抬眼看向面前寶相莊嚴(yán)的圓止,眼中不耐稍減,擺手道:“賜座。”
這消息,確實(shí)有價值。
“不必了。”
圓止卻搖頭拒絕:“貧僧只是傳信之人,信既送到,便不久留了。阿彌陀佛。”
說罷,他轉(zhuǎn)身便走,沒有絲毫猶豫。
直至圓止身影徹底消失于殿外,始終靜立一旁的千影才上前低聲道:“少主,大覺寺……真有如此好心特意來提醒?”
“呵。”
夜臨一聲冷笑:“好心?那群道貌岸然的禿驢不過是想借刀殺人罷了,可笑!”
他豈會看不出大覺寺的真正意圖?
必是此前與朝廷交鋒中吃了大虧,才假意來此“提醒”,實(shí)為禍水東引,欲要坐山觀虎斗。
這般虛偽作風(fēng),果真是佛門一貫作派。
夜臨沉吟片刻,令道:“去查清楚,近日大覺寺與朝廷之間究竟發(fā)生了何事。”
“是,少主。”
千影躬身領(lǐng)命,正欲退下,卻又想起一事,轉(zhuǎn)身再度請示:
“啟稟少主,朝廷以‘大宗破境丹’為餌,誘使江湖各派圍剿我們的附屬宗門,眼下已有幾派覆滅。”
“大宗破境丹?”
夜臨挑眉:“那是何物?”
“據(jù)說服用后可令大宗師瞬間提升一層境界,且……毫無副作用。”
夜臨瞳孔驀地一亮。
這般神丹,即便以他的見識也聞所未聞。
若非眾多宗門為之瘋狂爭奪,他幾乎要以為這只是江湖謠傳。
“少主,我們是否要出手反擊?”
“不必。”
夜臨緩緩起身,墨袍無風(fēng)自動,語氣凜冽:“他想以此逼本少主現(xiàn)身?雕蟲小技。”
他略作停頓,話語一轉(zhuǎn):“那些實(shí)力低微的附庸,沒了便沒了,也省得日后泄露機(jī)密。”
“屬下明白。”
夜臨嗓音忽又轉(zhuǎn)冷,繼續(xù)說道:“不過,若容那群宵小之輩無休止追查下去,難免橫生枝節(jié)。看來,是時候去一趟‘那個宗門’了。”
千影聞言,面上血色倏忽褪盡,好似聽到了某個極其禁忌的名詞,連呼吸都為之一窒。
夜臨抬步朝殿外走去,悄聲自語:“林燼,真正的較量,現(xiàn)在才剛開始……”
……
翌日。
陰沉多日的天空終于落下瓢潑大雨。
雨水如天河傾瀉,猛烈擊打著皇城青磚,猶如是凜冬降臨前最后的狂瀾。
林燼獨(dú)立于御書房檐下,任憑寒風(fēng)卷雨、沾濕龍袍,仍渾然不動。
大雨滂沱,莫名帶來一陣心悸,恍若某種毀天滅地之變即將發(fā)生。
嗡——
就在此時。
身后陰影中傳來微弱嗡鳴,兩道人影自暗處無聲浮現(xiàn),如墨滴入水,漸化人形。
正是三日前奉命前往白硚峽調(diào)查的夜不收成員——
絕樞、冥途!
“查清了?”林燼并未回頭,聲線清冷。
“是。”
絕樞垂首,聲音縹緲?biāo)茻o,語句殘碎:“白硚峽……宗門占之……百姓皆歿……已剿滅……地質(zhì)殊異。”
林燼聽得眉頭直皺。
絕樞言語斷續(xù),比蒙童學(xué)語還不成句。
或許是因長年隱于暗處、極少開口,以致言語之能幾乎退化。
他輕嘆一聲,道:“放開識海。”
剎那間。
藏兵界內(nèi)無相龍隱微微震動,一道流光沒入絕樞眉心,其記憶如畫卷般展現(xiàn)在林燼眼前。
他未曾想,有朝一日“燭龍之窺”竟得用在自己人身上。
好在并無反噬。
否則日后夜不收縱查的情報,他也難以明白其中詳情。
半晌之后。
林燼收回神識,臉上先是浮現(xiàn)訝異,繼而轉(zhuǎn)為明顯的興奮之色。
白硚峽,竟是一座天然鹽礦!
難怪那宗門不許賈思勰越過峽谷,是怕鹽礦之秘被人察覺。
那宗門實(shí)力并不強(qiáng),最強(qiáng)者也不過宗師巔峰,原本打算暗中采掘、粗制售賣,以換取修煉資源。
其覆滅之由,并非占據(jù)鹽礦。
而是因他們擄掠附近百姓入峽挖掘,卻無任何防護(hù),任受鹽蝕之苦,死者皆棄于深谷,再擄新人補(bǔ)充。
最可恨的是。
他們見絕樞、冥途實(shí)力高強(qiáng),第一反應(yīng)竟是先將峽內(nèi)十幾名百姓盡數(shù)滅口,再試圖遁走求援。
如此行徑,合該滿宗誅絕!
不久。
林燼收回神通。
冥途也適時的從懷中取出幾塊拳頭大小的粗鹽礦,恭敬呈上。
林燼接過細(xì)看。
只見礦石色澤灰白,質(zhì)地粗糙,卻隱隱透出咸澀之氣,確是鹽礦無疑。
指尖摩挲著粗糙的鹽礦,目底精光閃爍,仿佛已看到雪白的鹽粒如流水般產(chǎn)出,充盈國庫,福澤萬民。
他正欲下令——
轟!!!
一聲驚天巨響驟然自城外傳來,撼動整座皇城。
“皇帝小兒,滾出來受死!”
怒吼如雷,聲浪滔天,竟震得漫天雨幕為之一滯!
林燼目露殺機(jī),身形一閃已至殿外,真氣自發(fā)流轉(zhuǎn),雨水不侵。
他目光如電,穿透雨幕直望城外,臉色微微一變。
“陸地神仙……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