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舒窈睜開眼睛。
此時此刻，她正靜靜地躺在床上。
房間里，灰塵在陽光中肆意飛舞。
那個骯臟的鐵皮盒子還在地上，惡鬼面具也在床上。
九殿下來過，剛剛不是夢。
想到之前的場景，蘇舒窈心跳陡然加速，全身血流加快。
九殿下用匕首劃爛自己的臉，血肉模糊地看著她笑。
為了讓她害怕，九殿下竟然傷害自己？
她被嚇壞了，可是，她依然捧著他的臉，吻了他的唇，吻了他臉上的傷口。
當她吻上九殿下脖子上那顆小痣的時候，她被推開了。
九殿下眼中出現一抹倉皇。
他又逃了。
然后她再次聞到那股讓人作嘔的松木香氣，緊接著，她昏睡了過去。
蘇舒窈張開手，手上并沒有血。
唇上、臉上、衣服上、床單上都沒有血。
九殿下逃得很狼狽，鐵皮盒子都沒帶走，更不會賢惠地幫她換床單，擦干凈手臉。
難道剛才是幻覺？
可是，感覺卻那么真實。
她感受到九殿下的皮膚從冰涼變得滾燙，她感受到他脖頸間跳動的脈搏，燥熱的吐息......
她甚至聽到了他劇烈的心跳聲。
蘇舒窈揉了揉唇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九殿下的體溫。
親吻是真，用刀割臉是假。
聽說錦衣衛有一種能讓人產生幻覺的藥物，專門用來審問犯人。
蘇舒窈覺得自己發現了真相。
她嘆了口氣。
不知道九殿下下一次出現，會不會戴上面具，假裝臉受傷？
下一次見面，恐怕又會隔很久。
~
楚翎曜覺得自己生病了。
他藏在房梁上，全身微微發顫。
心跳比平常劇烈數倍，脈搏狂跳，呼吸也變得急促。
尤其是被她吻上的時候，他感到一股莫名其妙的心悸，緊接著呼吸驟停，整個人差點暈厥。
身體難受，但胸口又像是被塞了什么東西，酸酸的，脹脹的，有種說不出的快感。
蘇舒窈像一只攝魂的女妖，把他迷惑了。
明明他才是那個下藥的人，他讓她產生了幻覺，到頭來，卻是他失了態。
楚翎曜冷眼看著躺在床上的蘇舒窈，連續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平復。
他開始復盤，為什么他的臉猙獰無比，血肉模糊，她還吻得下去？
難道她真的不是被他的外表迷惑？
楚翎曜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得出一個結論：蘇舒窈有病，還把他給傳染了。
他要回宮召太醫看診。
楚翎曜行動力很強，立刻回到宮里，召來太醫院院正。
從威遠侯府回到皇宮，大約過了半個時辰，他的心跳還未完全平復，臉頰也還在發燙。
一想到蘇舒窈觸碰到脖頸的感覺，一股戰栗感便席卷全身。
太醫院院正把完脈，檢查完舌苔，收起脈枕：“殿下身體康健，精氣充沛，只是有些火旺。”
楚翎曜眉心微微皺起：“不是生病？”
太醫院院正搖搖頭：“不是。”
“有沒有可能被下毒了？”他的嘴唇上現在都還有種酥酥麻麻的癢意，他合理懷疑蘇舒窈吻他的時候給他下毒了。
太醫院院正依然搖頭：“殿下沒有中毒。”
楚翎曜臉色一沉：“又沒生病又沒有中毒，那本王究竟怎么了？”
太醫院院正睨了一眼下面，小聲道：“殿下還是處子吧，殿下這個年齡，有點正常的生理沖動，很是正常，只要把火泄出來，就好了，藥都不用吃。”
楚翎曜：“......”
太醫院院正被趕了出去。
“這個庸醫，是怎么成為太醫院院正的？！”
內侍在一旁小心伺候：“殿下，要不換個太醫？”
楚翎曜沒有說話。
內侍又道：“殿下，要不要選兩個試婚宮女？”
——試婚宮女，宮中專門負責引導皇子了解“男女之事”的宮女。
楚翎曜一把掀了桌子。
內侍惶恐地退了出去。
差點就觸碰到九殿下的逆鱗了。
~
蘇舒窈起來換了衣服，把秋霜喊了進來。
“那個鐵皮盒子，洗干凈放進箱籠里。”
秋霜一開始收拾血滴子的時候，還會腿軟，現在見到和血滴子差不多的鐵皮盒子，已經能做到面不改色拎在手中了。
“大小姐，這又是什么？”
“捕獵工具。”
秋霜沒有多問，拎著鐵皮盒子出去淋水。
蘇舒窈撿起惡鬼面具，仔細看了看，也放進了箱籠。
箱籠里的兇器是越來越多了，下次一定要讓九殿下拿兩樣回去。
剛收拾完，春景園就有小丫鬟來叫人。
蘇舒窈簡單收拾了一下，跟著小丫鬟去見萬氏。
威遠侯下了死手，萬氏被打得很慘，半張臉腫得像個饅頭，右眼青紫一片，腫成了青蛙眼，牙也被打掉了一顆。
“夫人。”蘇舒窈請安。
萬氏躺在羅漢床上，緩緩睨了蘇明珠一眼。
蘇明珠開口道：“大姐姐，母親問你，給二哥哥的醫師請來了嗎？”
蘇舒窈：“請來了，已經送到二少爺院子里去了。”
萬氏有些詫異。
鬼醫這么快就請來了？
上一世，蘇舒窈請鬼醫可是花了不少時間的。
既然請來了，蘇舒窈也是沒用了。
遺憾的是，現在她臉上有傷，又被禁足，不能親自把蘇舒窈帶去恭王府。
蘇明珠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檀木盒子遞過去：“姐姐，還要勞煩你跑一趟，親自將這個盒子送到恭王府。”
蘇舒窈接過檀木盒子：“現在？”
蘇明珠眼中閃過一抹竊喜：“是的，二哥哥受了傷，怕是要將養一段時日，這段時間都不能在恭王世子面前露臉，時常送些東西過去，不至于讓恭王世子這么快把二哥哥忘記，等二哥哥痊愈，還要靠恭王世子引薦入金吾衛的。”
萬氏開口道：“蘇舒窈，為了明添的前程，你愿意犧牲的吧？”
又來了，動不動就要她犧牲。
只要她拒絕，便是沒有良心、沒有孝心。
蘇舒窈沒有回答，淡淡一笑：“夫人，我酉時出門去送，行不行？”
現在距離酉時，不到小半個時辰。
萬氏點頭同意了。
蘇明珠走到蘇舒窈面前，夸張地捂著嘴，語氣帶了一絲戲謔：“姐姐真是越長越好了，姐姐要是得了貴人青睞，可千萬別忘記我們哦。”
蘇舒窈看她一眼，淡淡一笑：“這話說的，倒像是妹妹自己惦記著貴人青睞，偏偏長相不如意，才到我面前說酸話。”
蘇明珠被噎了一下，氣得臉紅。
暗自咬牙切齒：等你被恭王世子玩爛了，還能這般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