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天路盯著笑瞇瞇的季珊，滿眼怨毒。
轉頭對劉主任道：“可甭管怎么說，我始終是她老子，這是鐵打的事實。我們沒工作，她得給我生活費，將來還得給我養老。”
“等她出嫁了，這房子得歸還我，畢竟是我們老季家的東西。”
他目光灼灼，堵住劉主任的話頭：“劉主任，難道你們連父女關系都想一刀兩斷？那我可要去市里討個說法！”
“之前那些破事兒，全是那個郭茍那壞分子搞的鬼，工安同志都還我清白了。”
劉主任聽到這話，面露難色，一時無言以對。
此刻，季珊淡然說：“行，我要是出嫁，房子還給他就是了。”
背負著窯姐的污名，她這輩子根本就沒打算嫁人。
“但是要我給他錢，門兒都沒有！”
季天路頓時氣急敗壞：“你……劉主任，你聽聽，哪有女兒這么跟老子說話的？我再說一遍，我可是被冤枉的！”
劉主任這回不再縱容他，語氣堅定地說：“行了，這種家務事我們沒有權利插手，給不給你養老是她個人的事，我們可干涉不了。”
“你若再胡鬧，我們就得通知你們公社了。”
季天路聽到這話，滿臉寫滿憤怒與不甘，但面對現實，終究無可奈何，只能悻悻地偃旗息鼓。
他隨即轉向劉主任，帶著幾分懇求的語氣道：“主任，我們來到這里，既沒吃的又沒錢，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們餓死吧？你得給我們找個活兒干啊！”
劉主任沉吟起來，心里盤算著。
按照政策，家庭月收入不足5元的，算是困難戶，應當給予七塊錢的生活補貼。
她微微點頭，語氣和緩：“這樣吧，你們先按貧困戶登記1個月，先領七塊錢補貼，趕緊去辦手續吧。”
“哎，行行行，真是太感謝你了！”
季天路如釋重負，喜形于色，心想先安頓下來才是當務之急。
“小魏，你過來一下。”
劉主任見狀，起身朝門外喊了一聲。
不多時，隔壁辦公室走出一位年輕小伙。
“主任，你找我？”
小魏快步上前，恭敬地問。
“嗯，你帶他們去把手續辦一下……”
劉主任簡要交代了情況。
小魏點頭應下，引領著滿心歡喜的季天路離去。
季天路臨行前瞥向季珊，眼神中滿是怨毒與狠厲。
待二人身影消失，劉主任才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轉向季珊，語重心長地道：“小珊啊，當年是你母親響應我的號召去了西北。”
“我能幫的一定幫，但有些事確實超出我的能力范圍。”
季珊亦輕嘆一聲，心中暗想。
沒想到這人竟突然冒了出來，原以為他早已經不在人世。
看來是鄉下日子實在過不下去，才被逼回城來。
“謝謝你，劉主任。”
“好了，你趕緊回家吧。”
然而，季珊并沒有就此離開，反而神色凝重地追問劉主任：“主任，這究竟是什么情況？我媽明明告訴我，當年是他把我賣給怡花樓的，怎么現在又成了郭茍？”
劉主任無奈地搖搖頭：“關于這一點，我也是一頭霧水。”
“我特意打過電話問，得到的回復是，就在前幾天，郭茍被你父親季天路送到了派出所，親口承認當年是他將你媽和你賣給了怡花樓。”
季珊聞言，秀眉緊蹙，片刻后抬起頭，語氣堅定：“劉主任，這件事我必須向我媽問清楚，我相信她不會對我撒謊。”
劉主任面露難色，沉思片刻，語重心長地說：“小珊，就算你媽能作證，但她孤掌難鳴，對方卻是兩人。”
“除非你能找到其他證人，并且能證實郭茍在說謊，否則……”
季珊聽完，臉色陰郁，愁緒滿溢。
“那郭茍現在哪里？”她抬眼追問。
劉主任答道：“他在看守所里，按照法律，要接受幾年改造。”
季珊聽到這話，面色更為凝重，陷入深深的困擾之中。
劉主任見狀，擺擺手道：“好了，你回家吧。”
季珊正欲張口，卻見季天路急匆匆地闖了進來，一臉困惑：“劉主任，不對勁啊！你不是說每人有七塊錢補貼嗎？”
“我剛問了，明明是每戶人家每人七元，多一個人加五塊，應該是十七塊才對，怎么就給我七塊？”
此時，趙美婷抱著孩子也跟上來。
劉主任面露不悅，但仍耐心解釋：“對，七塊沒錯，但你老婆和兒子不是城市戶口，沒有這個補助。按規定，只有城戶才能領到。”
季天路瞠目結舌，難以置信：“這怎么可能？她是我媳婦，我們在民政局都登記了，再說我親生的孩子，怎么就成不了城里人呢？”
“你們這是故意刁難我！”
劉主任攤開雙手：“按規定，孩子的戶口跟著母親，你老婆是農村戶口，所以他們自然不算城里人。如果你倆是在城里登記結婚，孩子倒是可以落戶城里。”
“這些規定你都可以去派出所戶籍科或者市里親自問，看看是不是我故意刁難你。”
見劉主任面色嚴肅，季天路立刻賠笑：“劉主任，剛才是我說錯話了，但照這么算，我家豈不是只有我能領到定量？”
“沒錯，目前就是這樣。”劉主任應道。
季天路急得團團轉：“但……但這樣一來，我們一家人怎么生活啊？”
劉主任輕輕搖頭：“這就得你自己想辦法了。你可以選擇留在城里找工作，你老婆孩子戶口在農村，暫時只能回老家。現在上面正鼓勵非城戶人員回鄉務農。”
季天路瞪大眼睛：“一家人怎能分隔兩地？不能遷進來嗎？”
“遷當然是可以遷的，但得符合相關政策。具體的遷入手續，你需要去派出所戶籍科咨詢辦理……”
劉主任話音一落。
這時，季珊適時插話：“我這里倒是有個好法子……”
季天路一聽見那話，便仔細地從頭到腳審視起她來。
“什么法子？”
他滿臉懷疑，壓根兒不相信這丫頭會有啥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