猹小西宛如一位業余導游，半生不熟地解說，時而還偷偷瞄向指示牌，生怕露底。
而且，他們一行人還額外每人花了兩毛，看了公園里的馬戲團表演。
由于午后才過來的，他們直玩到黃昏，約莫6點光景，眾人這才邁著酸疼的腳，依依不舍地出了公園。
這會，公園里的游人已經稀少，只余零星身影緩緩走出。
“哎喲喂，可算結束了，下次再也不來這遭罪了。”
王梅癱坐在路邊的石墩上，邊揉腿邊抱怨。
王小北臉上掛著笑容打趣道：“哈哈，大姐，你可記住自己說的話哦。”
在那個時代，娛樂活動本就很少，尤其對尋常百姓而言，動物園幾乎成了反復游玩的場所。
王梅聞言，狡黠一笑：“我可沒那么說。快走吧，再晚媽可要著急了。”
“放心，我留了字條，讓他們先吃飯。今天帶你們嘗嘗洋人吃的，去那邊。”
說著，王小北手指向不遠處那座洋氣十足的西式建筑。
“哎？那不是老毛子的展覽館嗎？去那兒做什么？”
“吃大餐啊。悄悄告訴你，大哥也在那兒。”
王小北眼神里閃爍著笑意。
王梅一聽，頓時兩眼放光：“真的假的？那兒看上去就是高檔西餐廳，他居然有這膽量？走，趕緊看看去。”
見此情景，王小北笑著頷首，帶著眾人朝那別致的西方建筑信步而去。
一刻鐘后，一行人來到老毛子展覽館門前，望著來來往往的外國人與衣著華麗的賓客，心中不由生出幾分膽怯之情。
這里的人濃妝艷抹，與普通人的世界恍若云泥之別。
展覽館本身便是城市地標，主樓的尖塔刺破云霄，塔尖那顆巨大的紅星，彰顯著力量與威嚴。
走入由西走廊直通的內部，動物園入口的喧囂已經消失，眼前是莊嚴矗立的柱子，以及高懸的鐮刀斧頭標志，一股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在宏偉的大門之下，王梅目光落在一個燙著卷發、涂著鮮艷口紅、散發著馥郁香水味的女士身上。
她身著精致的裙裝與考究的皮鞋，風姿綽約。
“小北，你瞧，真是好看。比起錢珊珊都好看。”
這樣的裝扮在城里倒不罕見，學校里的高年級學生中也有打扮的。
但在這樣的場合下，更顯韻味。
王小北笑著點頭：“錢珊珊從來都不打扮，差了點意思。過些日子，我帶你去柯秋露那兒挑一套舊裙子，怎么樣？”
說是什么舊裙子，其實哪會真是舊的。
不過是找個由頭罷了。
眼下的社會氛圍并不那么緊張，人們對十分有錢的人或許有些敵意，但對條件相對好的還算友好。
大不了，等那幾年到了就不穿就是。
在大院里，舍得穿好衣服的人不在少數。
錢珊珊就有不少好衣服，向媛也是，她只是偏愛那份中性風格罷了。
“好，那可太好了。”
王梅連連點頭，眼里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哥，我也想要舊裙子。”
小菊在旁輕輕扯了扯王小北的衣角，嘟起小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他。
王小北一見這情形，心中雖有猶豫，但最終還是妥協了，頷了頷首說：“好吧，也幫你找一件，冬秀也整一件。但全不是新的哦。”
先前去柯家時，對方送了一些舊衣物。
其中就有連衣裙，但考慮到村里生活似乎不太合適，王小北便拒絕了。
幾女心中皆是歡喜，即便是舊的的，也足以讓人興奮。
“好了，快進去吧，我可從來沒來過這兒呢。”
王小北催促道，心中明白這家老字號的飯店，恐怕維持不了幾年。
未來幾年，它或許會轉型為民族風餐館，刀叉換成筷子，牛排變為蛋炒飯，成為地道的中餐。
再有幾年，這一切都將不復存在。
想重新開，起碼是過了那幾年動亂期。
“真的要進去嗎？聽說這里東西很貴呢。”
王梅拽了拽王小東的手，顯得有些膽怯。
“放心吧，別擔心。但是我提前說好，跟以前一樣，誰要是事后敢把這事透露出去，那以后就別想跟我出來玩了。”
這話一出，眾人連忙捂住嘴，紛紛保證絕不出去說。
“好了，進去吧。”
王小北笑著帶著大家走入餐廳。
餐廳位于正門左側，因為時間太晚了，他們并沒買票進展覽館。
一行人略顯緊張地隨著王小北進入了老莫餐廳的大門。
整個餐廳簡直就是“富麗堂皇”的代名詞。
踏入這座宮殿般的建筑，首先進入眼簾的是高大的屋頂，其上懸掛著璀璨奪目的鍍金大吊燈。
天花板如雪域般潔白，點綴著一朵朵碩大的雪花圖案，其間巧妙穿插著月牙與松果形狀的燈具。
兩側裝著四扇巨幅透明玻璃窗，中央四根銅柱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小動物圖案，而墻面上是浮雕藝術。
飯桌上，淺白色的桌布平整鋪設，上面井然有序地擺放著閃亮的餐具與純白的方形餐巾。
整個餐廳既展現了奢華與高貴的氣息，又不失古樸與莊嚴。
耳邊回蕩著悠揚的旋律，讓人不由自主地沉浸于異國的情懷里。
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這首歌，對于王小北或是大多數人而言，都是耳熟能詳的旋律。
在那段兩國關系親密的日子里，就算不會完整哼唱，也總能隨口跟上幾句。
當然，而今普通人還沒有察覺到與老毛子的關系，已經悄然生變。
就在這異國情調中，一位身著服務生制服的男人輕步上前，禮貌問：“你好，請問是來吃飯的嗎？”
幾人面面相覷，帶著一絲不安，最終將目光看向了王小北。
察覺到大家的視線，王小北看了一圈堂皇的大廳，從容道：“是的，五位。”
服務生聞言，略有遲疑。
“請問沒有大人來嗎？”
王小北知道，顯然是看他們是幾個孩子，對方擔心付不起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