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麻煩了。”
王小北連忙出聲阻攔，眼神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心里暗自嘀咕，今天上門提這事，是不是時機不對？
這醉醺醺的，萬一出去說漏嘴就麻煩了。
想了想，他還是開了口：“鄒叔，今天來找你，是有樁要緊事。本以為你出門時還清醒，沒想到喝醉了，要不，我還是改天再說吧。”
“嗨，沒事，醉倒不至于，這點酒量我還是有的，就是路上風吹得腦袋有點暈乎。”
鄒正陽再次擺頭，神色一正，認真問道：“說吧，啥事？”
他倆之間，重要的無非是買賣交易，之前都沒有交集。
既然這么說，肯定是和糧食吃的有關系。
王小北微微頷首，站起身來，往外瞅了瞅，回身輕輕把門帶上，這才坐了下來。
對上鄒正陽那雙已經恢復清明的眼睛，他才開口道：“叔，實話說吧，我今天上門，是有個生意想找你談談。”
“他們那兒要賣些貨，我尋思著先問問你這邊有沒有興趣，沒興趣也就算了，要是有需要，我幫你牽線搭橋。”
此言一出，鄒正陽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啥貨？”
“哦，就是豬肉、雞、魚之類的，還有蛋類和野雞……數量還挺多的。”
王小北接著大致說了下貨物的數量。
“這也太多了吧？”
鄒正陽聞言，不由咋舌。
“嗯，確實很多。你要是有想法，我就幫你聯系。”
話音剛落，王小北又補充道：“不過叔，這里頭有個安全問題得考慮，這些東西不像糧食，家家戶戶天天要吃，看不出什么。”
“但這肉，特別是雞蛋，副食品商店已經不賣了，突然冒出這么多，會不會引出什么亂子來？”
鄒正陽聽完，伸手拿起一旁的搪瓷缸，咕咚咚喝了一口茶，又啐了幾片茶葉回去，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琢磨了一會，他輕輕搖頭，嘴里喃喃道：“這些玩意兒不至于出事，只是這錢……”
咂咂嘴，他接著說：“早先那么多糧食，但要的錢沒那么多。我們哥幾個東拼西湊還能拿出來。可你這批貨，幾千塊的就有點棘手了。”
王小北心里暗暗點了點頭，確實。
總不可能說沒事，東西你們盡管拿去，我來給你們做擔保。
這話說出來，怕是要惹人起疑了。
他還是扮演好自己牽線搭橋的角色就行了。
空氣凝固了片刻，忽然，王小北打破了沉寂：“叔，要么咱們分批拿，等前頭的錢回籠了，再進下一批怎么樣？”
“哎，這法子那邊答應嗎？”
鄒正陽一聽，眼神中閃過一抹訝異。
但很快，他搖了搖頭說：“倒也用不著這樣，就是處理起來復雜了一些。這樣吧，你說的我心里已經有數了。”
“我需要時間，最多3天，弄到錢后讓小東通知你。時間還是那個時候，老地方西市菜市口，到了那里你再告訴我詳細的位置。”
“成，就聽你的安排。”
商議過后，二人又圍繞價格和一些細枝末節說了一下。
說完之后，鄒正陽起身，一臉笑容道：“你小子哪弄來的這酒？改天也給我整點兒，錢自然不會少你的。”
“這酒喝多了腦袋不疼，身子不酸，連胃都舒舒服服的，真是好酒。”
“好說，包在我身上，到時給你弄些，你再給雷叔、趙叔他們分點，我就省得一個個跑腿了。”
“哈哈，好，就這么定了。”
鄒正陽笑聲朗朗，邊說邊打開了門：“曉燕，曉燕，你來一下。”
招呼過后，他又笑道：“今天晚上就在我家吃飯，也讓嬸子認識認識你。”
“不了，我還得趕回家呢……”
說著，王小北的目光落在墻上的照片上，“叔，嬸子跟你在一起多久了？瞧這張照片，你們認識挺早的。”
鄒正陽聽到這話隨著他的視線移到那張照片上，嘴角牽起一抹笑意：“時間過得真快，你嬸子是我老家那邊的，從小青梅竹馬。”
“結了婚沒過幾天，我便去當了兵。等到解放后，我才把她接到身邊，可惜，我離開時她已經懷上3個月了。”
“正當我在鴨綠江那邊，她不小心在家摔倒，我們的孩子就這樣沒了。”
說著，他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滿是惋惜。
王小北聽完這一段往事，心頭涌上一陣理解與同情，眼光轉向剛進門的婦人。
“曉燕，這位是家軍的侄子，往后就是咱們的干兒子，小北，快喊干媽。”
王小北聽了，撇了撇嘴。
鄭曉燕翻了個白眼，“你能不能有點正形。”
接著，她把目光轉向王小北，“剛才我還以為是廠里哪個同事的孩子呢，不好意思啊。今晚就在家里吃吧，嬸子給你做些好吃的。”
“多謝嬸子，不過我真有事，下次，下次一定過來吃你做的飯。”
王小北笑呵呵的推辭。
“這……”
鄭曉燕聞言，轉頭望向自家男人。
鄒正陽想了一下，頷了頷首：“好吧，來日方長，下次一定要過來啊。”
“知道了，我一定會來的。”
王小北笑瞇瞇的說，簡單的招呼后便離去了。
王小北離開后，鄒正陽看著媳婦，心中莫名涌動。
隨即，他又是一聲輕嘆。
傷愈后的他雖然精力還行，但卻懷不上孩子，他心中很是愧疚。
可在這個年代，離婚是樁天大的事。
……
王小北走出大院，腳一蹬車，嗖地往家騎去。
拐回大院那條熟悉的小胡同，正巧迎頭撞上雷勇軍下班。
他一把將雷勇軍招呼過來，小聲的嘀咕了一陣，雷勇軍聽得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小北，你可別騙我啊。”
王小北聞言，咧嘴一笑：“每個月3斤豬肉，外加5斤雞蛋，我準時送給你，錢你過后給就成。但咱倆說定了，這事兒得保密，聽見沒？”
“成，你放一百二十個心，我還能自個兒找不自在？每次都在這一片交接，哪能出事？”
“東西一拿回家，哪個還敢上門來搜？咱家又不是沒親友，我爸還有戰友呢。”
雷勇軍一臉自信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