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車老武便開口問：“到底什么情況？”
大伙兒早就豎著耳朵聽半天了，一聽他問，呂晴連忙朝車尾西北角落指去：“那兒有人喊救命，剛咱都聽見了，現在倒安靜了。”
“你們全聽見了？”老武急匆匆地追問。
眾人紛紛點頭應是。
這話一落，老武想了想，對關成益說：“肯定是咱部隊的同志，能聽見聲音，離得不遠。咱們用繩子畫圈找找，或許能成。”
“你是不是糊涂了？外頭風這么大，你們出去也是白搭，回頭自個兒都回不來，別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呂晴一聽，急得直跺腳。
其他人心里也犯嘀咕。
老武擺擺頭：“不成，都是戰友，哪能見死不救呢。”
他接著說：“你們既然聽見聲音，應該不遠。車上繩子有50米長，先一頭拴車上繞一圈。”
“要是找不著，那一頭固定住不動，這邊繩子再拽出去繞圈，這樣一來，范圍擴到100米，應該能找到。”
邊說邊比劃起來。
眾人很快明白了這法子。
先放出50米繩子，最遠端固定，之后無論怎么繞圈，都能回到車附近，即便聲音微弱也能聽見。
這招還真不賴。
“可風這么大，萬一你們被刮跑了咋整？”
王建中也是一臉擔憂。
這時，老武已經從車廂里拉出繩子，邊整理邊說：“沒事，咱有鐵鍬。”
繩子系好了，一頭綁在他手里的鐵鍬上。
他對旁邊的鄒志義說：“你跟我一組，咱們先去找，找不到的話，成益你再跟上。”
這話是沖關成益說的。
“行，連長，你們去吧，等你們消息。”
鄒志義聞言，解下褲帶，用它把自己的手腕和老武的手腕牢牢綁住。
倆人踉蹌著，瞬間消失在漫天黃沙中，蹤影全無。
王小北眉頭一皺：“這法子真管用嗎？不會出岔子吧？”
關成益滿面憂心地擺了擺手。
“難說。這法子是每輛車的標配，就怕有人走丟了沒法找。這么做，至少還有點希望。”
聽了這話，大伙兒都不言語了，氣氛沉重。
等待了漫長的半小時，繩子那頭先是猛地一緊，隨后松弛，緊接著又緊繃起來。
見狀，關成益開口道：“人沒找著，該我上了。你們不要亂動，別到時候我們找到人，你們又不見了。”
大家聞言，齊齊頷首。
關成益整了整衣服，圍巾系緊，拎起鐵鍬，一頭扎進風暴里。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關成益離開了，車里只剩五個人，在寒風中哆嗦成一團。
冷，真真切切的冷。
零下20度的狂風，刮在臉上像小刀子一樣刺痛，露在外面的皮膚感覺都要凍裂了。
還好他們躲在車旁，情況稍好，但那冷，依然讓人難以承受。
就連喝過井水取暖的王小北，也被這如刀割的寒風吹得瑟瑟發抖。
風雖比先前那陣最猛的要小些，但依舊猛烈，車子被吹得晃晃悠悠。
大約三十分鐘后，情況有了變化。
“回來了。”裴高爽猛地喊道。
“聽見我說話嗎？喂喂喂……”
其他人也逐漸辨認出，那是關成益的聲音。
一刻鐘后，只見關成益逆風而行，一步步堅定地朝這邊挪動。
“嘿，關成益，這兒呢，這兒。”
呂晴爬到車尾，大聲向外喊著，為他指方向。
此刻外面已經近乎黑夜，只有微弱的光線，仿佛黃昏的尾巴。
“哧哧，哧哧。”
沒過多久，關成益的身影出現在了車尾。
“呸呸呸……”
關成益拽著車尾，大口喘息著。
呂晴見他孤身一人，心下一緊：“只你回來嗎？他們呢，找著人了嗎？”
關成益聞言，搖頭道：“沒找著人。連長他們在前頭定點標記，他們是安全的，可就是沒發現別人啊。”
話音剛落，他急匆匆地說：“好了，我已經繞了大半個圈子，再去其他地方找找。你們千萬別亂跑。”
沒等眾人回應，他就一頭扎進了漫天黃沙之中。
“能聽見我說話嗎？有人不……。”
身影踉蹌間，還不時傳來他呼喊的聲音。
“哎呀……”
忽然一陣強風襲來，昏暗中傳來關成益跌倒的聲音。
然而不久，他又開始呼喊起來。
“能聽見我說話嗎……”
大家目睹這一切，心中滿是擔心。
不僅為關成益等人的安危擔心，也擔心自己在此逗留過久，天黑了該如何是好。
因為此刻已經近傍晚5點，馬上就要天黑了。
王小北實在憋不住了，伸手抄起車里的水壺，嗖的一下站了起來，竄到車廂邊上。
“你們在這等著，我出去看一下情況。”
“哎呀，你干啥去嘛？”呂晴驚呼著，連忙拽住他。
“放心吧，我會功夫，耳朵也靈，下去試試看。”
話音一落，他已經輕輕松松掙脫了呂晴的手，一躍跳出了車外。
“喂……”
呂晴沒料到這小子力氣那么大，趕緊呼喚起來。
可轉眼間，王小北就已經消失在滾滾黃沙之中。
王建中幾人想攔都來不及，只能趕到車尾，望著那遠去的背影，心中暗道：“這下糟了。”
“你們怎么不拉住他？他個孩子，要是走丟了咋整？”
呂晴急得對著眾人抱怨。
王建中喃喃自語：“他是在你旁邊的，說跑就跑，我哪兒跟得上啊。”
王小北坐在最里頭，呂晴靠邊坐著，神經繃得緊緊的，一直趴在車后窗向外張望。王小北起身直到車邊才出聲，緊接著就跑了，誰反應得過來嘛。
“哎呀，這可如何是好。”
呂晴急得直跺腳。
裴高爽眉頭緊鎖，望了望外面，提議道：“等等吧，等關成益到了再說，希望他們能碰上。”
老鐘也皺著眉，附和道：“對，先等等，不要到最后人沒找著，又少了幾個人。”
“哎，他畢竟還是個孩子呀。”
呂晴望著漫天黃沙，無奈地嘆了一聲。
眼下，也確實沒有更好的法子了。
……
王小北跳出車外，狂風差點沒把他吹個趔趄。
好在他下盤穩，迅速站穩了腳跟。
把圍巾往緊里裹了裹，只露出一雙眼睛四處打量。
剛才的對話他還記得清清楚楚，明明只有幾步之遙，但此刻卻看不到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