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蓉蓉瞅見王小北這副模樣，噗嗤一笑：“我就知道你機靈。”
說著，她探頭往外又瞄了一眼，這才解釋道：“沒啥大事，就是擔心你拎東西來看我，特地發個電報提醒你。”
邊說邊遞給王小北一盒藥：“這藥你吃不吃都行，帶回家去吧，就當是做個樣子。”
王小北一聽，更是一頭霧水：“到底出了啥狀況？”
自從上次做了幾回買賣之后，他隔三差五就帶些東西來。
一來是因為現在糧食緊缺的厲害。
二來嘛，他那正處在發育期的小表弟王博才也得多補補。
江蓉蓉見狀，壓低聲音接著說。
“咱們廠里后勤那兒最近老丟吃的，我怕你送東西過來時被誰撞見了，到時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說話間，她把飯盒里的東西挪到了旁邊的爐子上，添了點水，就那么咕嘟嘟煮了起來。
王小北一聽，心里有了數。
她是擔心自己這邊好東西太多，招人眼紅，惹出是非。
這才放了心，笑道：“原來是這么回事，可把我嚇得不輕，大伯他沒事兒吧？”
“目前還行。”
“什么叫目前？”
這話里有話，估摸著是有什么狀況，只是還不清楚到底是啥事。
江蓉蓉目光停留在王小北身上，開口道：“這事兒不好說。倉庫失物歸屬后勤管，你大伯作為副科長，這事可能絆住他的晉升之路。”
聞言，王小北眉毛一挑，好奇道：“哎，又要換領導了？”
前兩年就風聞大伯的上司要調離，之后空降了一位新領導來接手。
聽這意思，似乎是新來的又準備挪窩了。
就是不清楚什么原因，這位新官上任一年就閃人。
這樣一來，必然騰出了一個職位空缺。
而副科長中，最有望接棒的就是大伯和郭玉成兩位。
郭玉成算是老資歷了。
但王家軍是從部隊退役下來的，根紅苗正，榮譽勛章掛滿身，立功無數。
他升職的可能性最大。
畢竟廠里頭的幾位大佬，當年都是從部隊轉業而來，自然與王家軍更為親近些。
江蓉蓉點頭確認：“對，他們科長要去輕工業局了。”
這話讓王小北恍然大悟，這可是高升呀。
背后必定有人。
隨即，他疑惑地問：“怎么偏這時候出岔子，難道是郭玉成搞的鬼？”
江蓉蓉聞言，一臉不解：“不至于吧？他哪有那個膽量啊。丟失的東西可不少，全是吃的，而且，這事鬧大了對他也沒好處啊。”
說話間，外頭的廣播響起了下班的音樂。
“下班啦。走吧，今晚留家吃飯，我先去接博才。”
江蓉蓉望向門外，笑道，隨即動手整理起桌上的雜物。
見此情景，王小北也沒多說，默默跟在后頭。
房門不用上鎖，出了門，江蓉蓉還不忘與衛生室的同事打招呼。
并非所有人都已經下班，仍有一部分人要接著上班。
走出來時，外面已經是一片喧囂，一群下班的人潮涌動，大半是女性，大多20歲上下。
那時招聘，除了技術熟練的工人，就數未婚的年輕姑娘最受歡迎。
人潮如織，騎車是不可能了。
王小北推著自行車，緊隨江蓉蓉身旁，目光流連于這群青春洋溢的女孩們之間。
不得不承認，在這兒工作真算得上一種享受，連帶著荷爾蒙都悄無聲息地飆升起來。
沒有現代那種濃妝艷抹，滿眼眉清目秀。
雖多是略顯疲憊的面容，但也不乏幾位長相出眾、身段迷人的女孩，讓人眼前一亮。
“江大夫，下班啦。”
“是啊！”
路上，不斷有人笑瞇瞇地跟江蓉蓉打著招呼。
作為廠醫的她人緣不錯。
江蓉蓉也逐一回應。
隨著下班大軍走出工廠大門，穿過馬路，邁向對面的家屬區。
反正距離不遠，騎車也就顯得多余了。
很快，兩人來到一處托兒所大門口，幾位中年阿姨正忙著接孩子回家。
等了一會，江蓉蓉接到了王博才。
“哎呀，博才，媽媽來抱抱。”
她從一位年輕女子手中接過孩子，笑容可掬地問：“呂老師，我家小子今天沒鬧騰吧？”
“江大夫，博才今天可乖了。”
呂老師禮貌地回答，同時將手中的布袋遞給江蓉蓉。
“太好了，謝謝呂老師，那我們就先回家了。”
簡單告別后，三人一塊離開。
王小北望向懷中的王博才，小家伙裹得像個小粽子，頭戴一頂精致的毛線帽，顯然是百貨商店里的高檔貨。
孩子的眼睛滴溜溜轉，好奇地四處張望。
長得真不錯，肉乎乎的。
回到家時，王家軍已經在家里等著了。
“小北來啦，收著電報了吧？”
說著，他朝江蓉蓉伸出手，“嘿，好小子，讓老爸抱抱。”
王小北笑著回應：“對啊。大伯你的電報太古怪了，感覺哪里不對，就趕緊過來看看。什么情況啊？”
剛才進門沒聊幾句，就忙著下班的事了，人多眼雜的，也沒再多聊。
“你們先聊著，我去做飯，小北吃了晚飯再走。”
江蓉蓉說完，就一頭扎進了廚房。
王小北連忙推辭：“不用麻煩了，我待會兒回去吃。”
“別客氣了，在這兒吃吧。”
王家軍說了一句，用他那扎人的絡腮胡輕輕戳了戳王博才，惹得小家伙哇哇叫。
這才接著說：“我們廠最近進了些肉罐頭，結果丟了3箱，總共60罐。清理庫存才發現，到現在還沒查出是哪個干的。”
他看了看緊閉的門，壓低聲音道：“因此，我擔心你送東西過來被別人看見，那可就完了。到時候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王小北聞言輕輕應了一聲。
也對，就算是別的東西，不是肉罐頭，也解釋不清。
說不定人家會說是用罐頭換的。
“好嘞，我明白了。”
王家軍這個職位，即使不貪，正常分到的糧食也足夠，不至于要吃代食品。
雖然可能吃不飽，但也不會餓到浮腫的地步。
既然是這么個情況，那就暫且等等看吧。
接著，王小北笑瞇瞇地問：“大伯，查起來有那么難嗎？倉庫里也就那么些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