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東滿意地頷了頷首：“好。你說話，咱媽聽得進去，但你得找準時機，比方說媽正洗碗擦爐灶那會兒，要不，媽還以為是你大嫂的主意呢。”
這話讓王小北心里又是一驚。
這要不是大嫂的提醒，那王小東這腦袋瓜子就真開竅了。
大概平日里他太低調，不容易看出來。
也可能是自己光芒太盛，把他給遮了。
唉，有時候太出色也是煩惱。
抹布那茬，即便真是大嫂提的，他也覺得這事兒挺正常。
更不會扯上什么千金小姐的講究。
講究個人衛生，跟是不是千金小姐的派頭沒關系。
他頷了頷首，“我心里有數，可不跟你似的愣頭愣腦。”
話音剛落，猛地一閃身。
因為王小東的大手已經招呼過來了。
“哥，跟你說啊，不要招我，我武功高著呢。”
王小東撇了撇嘴，關了門，倆人一前一后往大屋去。
路上，王小東想起王小北先前的話。
“說起來，我還真有件事想讓你幫忙拿個主意，就像你說的，人多智廣嘛。”
王小北自然不介意，本來他就樂意幫忙。
王小東應了一聲，“我們廠那邊……”
接著把事情原委細細道來。
王小東在保衛科，碰上的無非就是些偷雞摸狗、斗毆鬧事的治安瑣事。
人嘛，各有各的圈子，平時見不到那些陰暗面，是因為大家關注的焦點和生活的圈子不同。
“聊啥呢？”
張美英正忙著端菜上桌，瞅見哥倆進門，隨口一問。
“沒啥大事，就和大哥扯了扯他們廠子里的事。”
王小北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
瞥了眼張美英手頭的活兒，一陣無奈。
蕭思媛剛過來，張美英特意拿著那塊泛黑的抹布，特意把碗又擦拭了一遍，擺到了蕭思嬡跟前。
是好意嗎？
絕對是一番好意。
畢竟之前老媽可不怎么用抹布擦碗。
現在這么做，無非是想弄得干凈些。
可偏偏這做法讓人更難以接受。
剛巧答應了要解決這個問題，王小北順勢抱怨道：“媽，以后別用抹布擦碗了，成不？”
張美英有點不樂意了：“咋？你還不滿意了？這抹布我可是用洗衣粉加堿煮過的，很干凈的，你聞一下，還有香味呢。”
邊說邊真要把抹布遞過來讓他驗證。
王小北苦笑：“改天我找本書給你看看，或者等大媽來時讓她給你講講衛生知識，抹布里頭有細菌，咱們肉眼看不見的。”
找椅子坐下后，他又接著說：“再說，抹布得分類用，洗碗跟擦桌子的得分清楚。這事兒我早提過了，你咋不聽呢，一堆新毛巾舍不得用，藏著掖著。新的拿出來用，舊的當抹布，不就結了？”
家里上班的幾人，時不時會發勞保用品。
按張美英的節儉習慣，這些東西多半是收進柜子里存著。
家里毛巾，除了他自己那份，其余人都舊得不成樣子，愣是不給換。
聽王小北這么一說，張美英瞅了王小東一眼。
心想倆人剛才出門這么久，回來就提這茬。
肯定是老大背后念叨了，新媳婦的影響也少不了。
選擇性忘記王小北之前提過這事。
王小東察覺到張美英的眼神，索性裝作視而不見，一屁股坐下就捧起碗大口吃飯。
他邊吃邊嘟囔：“這有啥，以前咱在鄉下不都這么過來的？咱們幾個不也好好的？”
然后，他自顧自地繼續扒拉著飯。
這話一出，張美英心里的遲疑登時煙消云散。
瞧，大兒子還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她原以為是王小東攛掇王小北來說這些，畢竟大伙兒都知道，王小北打小身子骨弱，學習卻總拿第一。
從沒挨過打。
家里挨揍最多的反倒是小西。
王小東平日里沉默寡言，就數小西最鬧騰。
王小北也挺能鬧，只是他身體不好，學習又好，大家漸漸忽略了他的那些小毛病。
王小北暗暗一笑，心里給王小東豎了個大拇指。
平常王小東總是話不多，得過且過，這次可算說到點子上了。
接著，他嘿嘿一笑道：“你之前就不愛干凈，晚上睡覺連腳都不洗，小西，對不對啊？”
小西頷了頷首：“嗯，大哥以前那腳臭得嘞，大腳丫子一伸進被窩，冬天冷得我都不敢把頭埋進去，但是現在不臭了。”
眾人聽了都大笑起來。
冬天頭埋進暖和的被窩，比外面舒坦多了，呼出的熱氣還能讓被窩更暖和些。
王小東撇了撇嘴：“那是在鄉下的時候，不也是為了省柴火嘛。媽寵著你，每天幫你洗腳。”
他瞪著小西：“搞得好像你冬天每天都洗腳似的，前陣子你還尿床了呢。”
小西一聽，臉上一陣發燒。
往事不堪回首。
他滿臉郁悶，“大哥，多久前的事了，你還提？”
王小東揚起頭，“我的事比你還久遠，那你干嘛要提？”
“可不是我先提的，是三哥提的。”
小西小聲嘟囔著，隨后默默地埋頭吃飯。
哎，誰都惹不起啊。
動不動就把尿床那點事兒翻出來講。
真是太丟臉了。
我還要不要臉了？
王小北斂起笑容，認真地說：“媽，往后真得注重衛生，不注意會生病的。你問問冬秀、小菊，還有大姐，他們去人家學習，哪個不是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冬秀，你說對吧？”
冬秀略顯遲疑，但還是頷了頷首。
她師傅池嫣唱黃梅戲的，對這些特別講究。
小菊也跟著搭腔：“對呀，秋露姐家里光抹布就很多條，菜板子都是分好幾種，生肉，熟食，蔬菜，各用各的。所以她很少鬧肚子，就連切菜的刀都不止一把呢。”
現在吃豬肉，要是還用同一塊菜板，肚子基本都會長寄生蟲。
這幾年倒是沒怎么聽說誰鬧這毛病了。
王梅沒開口，再說下去可就成了合起伙來數落張美英了。
這一番話下來，張美英早沒了心思去想是不是兒媳攛掇王小東來說教的。
琢磨一下，好像真是這么個理兒。
她無奈地嘟囔道：“好了好了，我明白了，再弄條新抹布總成了吧？”
說完，也坐下來加入了吃飯的行列。
王小北微微頷首。
老一輩人身上確有可貴之處，能吃苦耐勞。
但同時，也難免有些舊習和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