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門，房間里就彌漫著一股煙味兒。
“哎呀，小北，隊長說了，正月十五以后，咱們就得開始下地干活了。咱們的自留地已經劃出來了，啥時候開始種啊？”
“這冰不是還沒化嗎？”
這是在北方，天還冷，得等到三、四月份才能播種。
至于水稻，那得五月份才開始。
育種跟耕種，也得等到四月份。
這才二月底，離三月底還有一個多月呢。
“不是，他們說翻地還得等等，不過得先做肥料，把各家各戶攢的糞肥，還有從農場收來的糞肥，都堆到田里頭去。等開春了，就能用上了。”
“哦，我知道了。”
王小北這才想起來，可以提前堆肥。
這可不是往后那機械化的年頭。
別說能把肥料直接撒到田里，還有拖拉機幫著堆肥。
如今全憑人力，啥事都得提前做，不干就得耽誤春耕。
他想了想，“那你問過大隊長沒，啥時候開始？”
人均兩畝多的地，可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么好擺弄的。
“大隊長說了，三月下旬，還有二十多天。”
張陽祿插了一句嘴。
王小北一聽，點了點頭，這就到春耕的時節了。
到那時候，地里的凍土層差不多化開了，從中午到晚上這段時間，都能下地干活。
不會被凍住。
當然，天還是冷。
這么一想，他說道：“那到時候，咱們就開工。”
大家紛紛點頭。
王小北和大家說了一陣話，總的來說，也沒出啥大事。
想起衛生所的院子，就跟他們說了一聲，往村子里走去。
“王知青，回來啦？”
路上遇見幾個老鄉，都跟他打招呼。
王小北也笑著點頭，“哎，回來了。”
有個看著有些面熟的中年人。
中年人笑著點點頭，轉身走了。
王小北也沒多問。
一路上，不時有人跟他打招呼。
“大荷，開門。”
走到虞大壯的院子外，沖著屋里喊了一聲。
這時候，虞成荷正在收衣服。
“門沒閂，你自己進來吧。”
王小北當然知道，不過還是客氣地問了一句。
門被他輕輕推開。
“我哥不在家。”
看到王小北，大荷就說了一句。
“我不找你哥，你爹在不在？”
他是負責挖溝渠的，也不知道這會兒在不在。
王小北也沒用能力，反正問一下就成。
“在，剛回來。爹，有人找。”
大荷一邊說，一邊往里屋走去。
“進來吧，他在炕上呢。”
王小北點點頭，這才往屋里走。
大荷她媽早兩年就去世了，如今家里是三個人。
虞大壯已經到了說親的年紀，只是前些年那些事，給耽擱了。
一進門，就看見灶上大鍋冒著熱氣，正煮著東西。
“叔，忙著呢？”
剛進堂屋，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就從里屋走了出來。
看這樣子就知道，當初結婚的時候年齡不小了。
王小北笑瞇瞇地跟他打了招呼，遞過去一支煙。
“王知青來了？”
“沒忙，剛去了一趟三子家。你找我有啥事嗎？”
王小北不知道三子是誰。
他也懶得問。
“是這樣，大隊長讓我來找您盤個炕，就在衛生所那邊。”
老頭聽了，琢磨了一下，“大隊衛生所盤炕干啥？”
“我要搬過去住，隊長答應了，讓我來找你。”
“是這么回事啊，外頭冷，咱上炕頭說。”
說著，他就往里屋走。
王小北一看，也跟著進去了。
屋子里收拾得挺干凈，墻上掛著不少木工的工具，還有一些箱子。
兩人在炕沿坐下，大荷給王小北倒了一杯熱水。
“謝謝啊。”
王小北等她忙完，笑著說道。
“謝啥謝啊。”
大荷淡淡一笑。
想了想，她又問：“王知青，我聽人說，你這兒有藥，能給三哥媳婦打一針不？”
王小北一愣：“啥意思？”
“三哥媳婦生了，可是得了七日風，快不行了，你能給看看不？”
大荷說得很快。
虞興昌連連搖頭：“這有啥用？七日風，公社衛生員都沒法子。神仙都救不了。”
大荷聽了，嘆了口氣，隨后就要走。
王小北愣住了，你們這說得不清不楚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大概明白了。
是誰得了治不好的病！
所以，大荷才有這么一問。
想了想，王小北問：“啥是七日風？和生孩子有什么關系？很嚴重嗎？”
大荷馬上回答：“就是七日風啊，生孩子生的，我聽公社衛生員說，他們管這叫破……啥風。”
王小北一聽，當即琢磨了一下。
破什么風。
還是跟生孩子有關的。
“你是說破傷風？”
“啊，對對對，就是這個病，說是神仙來了也沒辦法。”
大荷點著頭。
王小北一聽，明白了。
之所以這樣，跟農村的醫療條件差有很大關系。
公社是有衛生院。
不過，生產隊里的人，一般都不去衛生院，都是請當地的接生婆來幫忙。
解放前，新生兒跟產婦的死亡率是最高的。
生孩子，就是一道鬼門關。
熬過去了，就沒事，熬不過去，人就沒了。
如今城里的情況好多了，但鄉下還是沒有普及開來。
所以，生孩子對女人是大事。
至于破傷風。
就算是往后，這也是要命的病，死的人不少，能不能熬得過去完全看自己的命。
“你咋知道她得的是破傷風？”
“大伙兒都這么說的。”
大荷一臉茫然的說。
王小北點了點頭，想了想接著問：“得了多久了？”
“除夕那天生的娃。”
王小北轉頭看向虞興昌。
“叔，盤炕的事我晚點再來找您，我先過去看看情況。”
“能治嗎？”
虞興昌不相信王小北真的有辦法。
“看看再說。”
說著，王小北從炕上下來。
虞興昌想了想，說：“我跟你一塊兒過去。”
說完，他也下了炕。
大荷見狀有點著急，看了看灶臺，掀開鍋蓋瞅了一眼，把灶坑里的火壓滅了，跟了出去。
王小北他們從院子出來，向后面的一個院子走去。
“叔，這是誰家的媳婦？”
一邊走，王小北一邊問虞興昌。
他對民兵隊的人都熟，沒聽說誰家要生孩子。
“虞永福家的。”
“虞永福？”
王小北一愣，“他不是在外面跑買賣嗎？這么快就回來了？”
“他沒回來，不知道貓哪兒去了。”
虞興昌嘆了口氣：“永福也挺難的，他爹死得早，他娘腰不好，癱在炕上也好幾年了。當初他跑買賣，就用糧食換了個媳婦，誰想到遇上這事兒。倒是生了個兒子，可這會兒……”
他搖了搖頭。
王小北也不說話了，這年頭，活命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