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忽間又是幾日過去,甄秀群房中的丫鬟采荷來到雷鳶這里,遞過來一請帖大紅絨面,正中是燙金的折枝石榴花圖樣。四周鎖著富貴不到頭的花邊,一色也是燙金的。
“好氣派的請帖。”珍珍咋舌道,“誰有這么大的手筆?”
“是宮里派人送來的,送到門口就走了。后日金陵公主在盡歡園辦榴花宴,請四姑娘前去赴宴。”采荷含笑道,“夫人問姑娘可要裁新衣裳嗎?若是要就緊著這兩日做得了好赴宴穿。”
“不用了,去年做的還有兩件沒上過身呢!”雷鳶接過帖子說。
“今年的石榴花開得格外好,這個榴花宴辦得的確應景兒。”胭脂笑道。
“我猜多半是公主最近無聊得緊了,想弄點熱鬧來瞧瞧。”雷鳶失笑,“否則這么熱的天,在宮里頭清清靜靜地避暑豈不好?”
金陵公主最喜歡看熱鬧,雷鳶深知這一點。
到了下半天,朱洛梅打發了家里的婆子來傳話:“四姑娘,我們姑娘說了,后日赴宴你們好坐一輛車去,我們姑娘過來接著你,叫你們府里別預備馬車了。”
“我也是這么想的,便是去的時候不一輛車回來還是要坐一輛車的。”雷鳶笑著說。
她和朱洛梅關系親厚,再加上兩家府邸離得較近,因此若是一同出行,總喜歡擠在一輛車上。
“正是這話了,我們姑娘也是這么說呢。”那婆子笑道。
“想必沈姐姐也是要去的,只可惜文姐姐到別業避暑去了。”雷鳶知道文予真隨家人去山中避暑了,她是最怕熱的,每年盛夏都不在京中。
沈袖家住在城西和雷鳶她們離得太遠,故而不能同路,只好到宴席上相聚了。
說妥了這件事,那婆子便回去了。
雷鳶看看時候,打發人到街上去買乳糖真雪:“只要侯慶兒家的,別處的都不要,二姐姐只喜歡他家的乳糖真雪。記得食盒里要多多的放冰,千萬別化了。”
雷鷺昨日回娘家來了,雷鳶和母親提前已經準備了許多雷鷺愛吃的東西,但因為天氣熱存不住,尤其是這些冰兒雪兒的,需得當天買及時吃,否則便都化成粥了。
雷鷺這會兒正睡覺呢,要到午飯時候才醒。雷鳶估摸著再過半個時辰二姐姐就該起來了,所以便打發人趕快去買。
去買東西的婆子還不忘問雷鳶一句:“只給二姑娘買嗎?四姑娘不要?”
“只買二姑娘那份就夠了。”胭脂道,“快去快回。”
雷鳶這幾日身上來紅了,吃不得涼的。
果然東西買回來雷鷺也恰好醒了,心滿意足地用小銀匙挖著雪白細膩的冰糕,邊夸獎雷鳶:“你如今越發的有心了,我給你帶回來的那兩匹衣料是御賜的,倒比外頭買的好些,若你也想拿它換銀子,可別賤賣了。”
雷鳶身旁的丫鬟都忍不住掩口偷笑,二小姐在家的時候,常喜歡把衣料拿出去賣了換吃的,府里頭人盡皆知。
“二姐姐,你如今在敖家都好吧?你婆婆沒在為難你?”雷鷺昨日回來只顧著吃吃喝喝,雷鳶也不想掃她的興,所以等到今天才問。
“嘻嘻,你不必憂心我。自從太后發完話,她縱然憋的面皮紫漲,回去也忍耐著沒朝我發作。
不過么我到底是小輩,不能因為太后袒護就對婆婆不敬。
我如今還是每日里五更天就過去給她請安,一遍遍催她起來,怕她因為貪睡積了胃火,特意煎了苦瓜水給她去火。
還求她教我儀態,她不肯教,我便跪著不起來。她不得已只能教我,可又不能像之前那樣動手打。
氣得頭昏的時候便罰我站著不許吃飯,我便掏出瓜子來嗑。她罵我故意挑釁,我就大呼冤枉,說婆婆不讓我吃飯,是為了讓我挨餓長記性,我自當遵從。
可站在那里餓的頭暈,萬一不小心摔倒了,身上弄出傷來,叫人看了怕又會說是婆母虐待我。嗑些瓜子吃也只是緩一緩饑,畢竟這東西是吃不飽的。既不違背婆母對我的懲戒,也不至于連累婆母受人詬病。”
“二姑娘,你這么說得把那鳳縣君氣得暈過去吧?”豆蔻忍不住笑著問。
“她倒想不讓我嗑瓜子,又怕我假裝餓昏過去,訛到她身上。”轉眼間雷鷺的那一碗乳糖真雪已經吃完了,她用小銀匙輕輕磕著自己的牙,一顆門齒因為常年嗑瓜子已經有了個小小的豁口。
“二姑娘,那后來呢?”珍珍一直歪著頭聽,很好奇后邊的事。
“后來?我嗑瓜子嗑得她腦仁兒疼,她要我出去。我哪里會如她的愿?”雷鷺大小不一的眼睛閃著狡黠的光,“我便又哭又鬧,說不管怎么樣,婆母只管教導我,千萬別把我趕出去。我既嫁到了敖家,便是她的半個女兒。我學儀態學禮數,只是為了以后出去不給她丟人。她怎么罰我都成,只求千萬別不理我。
磨了這些天,弄得她心思煩亂,頭昏腦脹,請了御醫開方子調理呢。昨日聽說我回來,可是大大地松了口氣,叮囑我在娘家多待些時候,不必急著回去。”
雷鳶聽了又是咧嘴又是笑,她這個二姐姐用的是死纏爛打的法子,豁出自己一個人,把鳳名花纏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雷小四,那天在宮里你幫我唱的那場戲著實不錯。”雷鷺贊賞地看著雷鳶說,“果然上陣親姐妹。”
“二姐姐,雖然如今你在那府里過的比我們預先想的要好得多。不過你也要嚴加提防,鳳名花那個人是敢下狠手的。雖然眼下被架了起來,不得不服軟。可也要提防著以后,她不是個善罷甘休的人,吃了這么大的虧,你又每天都在她跟前,我估摸著她不可能不報復。”雷鳶說到底還是擔心二姐姐。
“我既然決定要嫁到他家,勢必要和她斗到底的。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雷鷺微微一笑,“這是我的命,也是她的命,只看誰的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