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我要買她了?”林晏看著青兒的大伯,眉目凝霜。
“什么?你不打算買她,那你跳出來問東問西的做什么?!”青兒的大伯跳腳。
“在下做事雖不能盡善盡美,可也想求個仁至義盡。”林晏道,“我要搭救青兒姑娘,并非買下她草草了事。”
“那林公子你打算怎么做呢?”旁邊的人也很好奇。
“各位請聽在下解釋,青兒姑娘賣身葬父實屬無奈,她伯父不肯相幫,還要趁火打劫,更是無恥之尤,且觸犯了律法。
我打算將他的伯父扭送到官府去,雖然拐賣良家女未遂,也該由官府出面小懲大戒,以儆效尤。
而且朝廷明明已經(jīng)設(shè)定了收養(yǎng)鰥寡孤獨、貧無所依者的養(yǎng)濟(jì)院,不但提供食宿,還每日里發(fā)放米錢。青兒姑娘到這地方去,豈不比賣身為奴要好得多?
更何況她還可以在養(yǎng)濟(jì)院做工,能拿工錢,養(yǎng)活自己不足為慮。”
林晏娓娓道來,眾人聽得面面相覷。
好半天才有人道:“聽聽,這就是有見識的人!看人家安排得頭頭是道,青兒姑娘得了自由身,也有了依靠,她大伯以后想必也不敢再打她的主意了。”
可是青兒卻跪了下去,向林晏說道:“林公子,多謝你為我籌劃。可是我還是想跟著您,做牛做馬的報答您,就請您成全了我吧!”
“青兒姑娘快起來,在下沒什么可值得你報答的。”林晏一笑,“你父親無錢下葬,養(yǎng)濟(jì)院的人也會幫忙安葬的,這都是朝廷事先撥好的款項,專給需要的人。你若不放心,我可以叫我家的女仆陪著你,定然將這些事都辦妥。
更何況你兄長為國捐軀,到時候朝廷必然還有撫恤銀子發(fā)下來,你在那里登記好了,到時候他們會替你把銀子領(lǐng)回來的。
我若是花錢買下了你,誠然給自己博得了好名聲。可這樣做卻不是君子行徑,是竊國恩成己私名,萬萬要不得的。”林晏態(tài)度極其堅決。
他是不會買下青兒的,但他一定會幫青兒妥善安置以后的生活。
青兒張了張嘴,還想做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實在無話可說。
她要是再強(qiáng)求著林晏買下自己,那就是死纏爛打了。
“墨煙、硯泥,你們兩個將這個人扭送到官府去。”林晏一指青兒的大伯,“還請幾位街坊鄰居幫忙做個見證。”
“別別別!”青兒的大伯極力掙脫道,“這是我們鬧著玩的!你們怎么當(dāng)真了呢?”
又朝著青兒大喊:“好侄女,你忍心你伯父一把年紀(jì)了,還要被拖到公堂上去打板子嗎?再怎么樣,你爹墳上年年也得有人祭奠不是?你哥哥沒了,你一個女兒家又不能上墳去。”
“林公子,我大伯想來也是一時糊涂了。”青兒囁嚅著替她大伯求情,“就饒了他這一回吧!”
“青兒姑娘,如此才能讓你了卻后患。況且他最多也就受些皮肉之苦,并不會傷筋動骨的。你一時心軟可憐了他,將來他若再起了歹毒心思,你又當(dāng)如何?”林晏看著青兒問道。
“我……我……”青兒左右為難,“我總覺得自己作為小輩不能……不能太不講情面了。”
“青兒姑娘,我想你還不明白。是我要將他扭送到官府去,而不是你,換句話說,就算你不同意我也會這么做。畢竟他觸犯的是大周的律法,敗壞的是大周的風(fēng)俗。不但是我林某,凡是大周的臣民都有權(quán)將他扭送到官府去加以懲戒。”林晏并沒有因為青兒的哀求而有絲毫動搖。
林晏同情青兒不假,可他不會因為同情而胡亂施為。
他自幼讀圣賢書,行孔孟道,仁義禮智信究竟作何解?他一清二楚。
事情有大小,但道理沒有大小。
人皆有好惡,但絕不可以私害公。
正亂著的時候只聽一陣吵嚷,不知從哪里涌來了一伙人,橫沖直撞,將人群攪亂了。
墨煙和硯泥顧不得別的,連忙跑到林晏身邊來護(hù)著他。
推攘了半天,總算安靜下來。
再一看,青兒和她伯父都不見了。
“走吧!”一直隱在暗處的雷晏扯了扯豆蔻,“熱鬧散了,沒什么可瞧的了。”
“姑娘,你慢一些,等等我。”豆蔻在后面緊著追上雷鳶,“怎么那兩個人都不見了呢?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當(dāng)然有問題。”雷鳶嘻嘻一笑,“那個青兒若是留神細(xì)看,不但細(xì)皮白肉的,連一雙手也都嫩生生的,哪里是每日辛苦操勞的貧家女兒?只是林晏作為男子,不好總盯著人家姑娘細(xì)瞧,所以沒能發(fā)現(xiàn)。”
“何止林公子沒發(fā)現(xiàn),姑娘若不說,連我也沒留意到呢。”豆蔻道。
這時她們身后過來了一輛馬車,有人掀起車簾叫道:“阿鳶,上車來!”
雷鳶回身,笑靨如花:“梅姐姐,你總算回來了!”
原來馬車上的不是別人,正是昨日剛回京的朱洛梅。
“我原想著明日到你家去呢,誰想今天就在街上遇見了。”朱洛梅親熱地拉著雷鳶的手,“也不過一兩個月不見你,越發(fā)光彩動人了。”
“姐姐別打趣我了,姐姐這一番出去游歷,想必又增長了見識,越發(fā)顯得我俗氣了。”雷鳶撒嬌道。
“你可不是個俗人,”朱洛梅伸手刮了刮雷鳶的鼻子,“你是個乖人,妙人,有時候嘛,又不是人!”
二人笑鬧了一番后,朱洛梅說道:“方才的熱鬧你也瞧見了?”
雷鳶當(dāng)然不能否認(rèn),便點了點頭。
“我也是在旁邊看了個盡興,”朱洛梅意猶未盡道,“我這一路上聽說了不少關(guān)于林公子的傳聞,還以為他是個犟牛脾氣書呆子呢!沒想到竟然是這般的出類拔萃。
商鞅有言:常人安于固俗,學(xué)者溺于所聞。所以蕓蕓眾生,大多都是蠢物罷了。
今日我細(xì)瞧去,這林公子卻是勇足以當(dāng)難,智足以應(yīng)變。真真堪配我們阿鳶。”
雷鳶的耳朵一下子就紅了,佯怒道:“姐姐怎么說起混話來了?剛一見面就拿我來湊趣兒,也不知從哪里聽說的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