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兒一時覺得呼吸困難,有些喘不過氣,解釋道:“你聽我說,我與遇表哥真的沒什……”
“我知道,你與明遇并無私情。”蕭云庭冷聲打斷她,陰沉的眸子仿若鎖鏈般纏著她,“我只是不明白,你需要銀子,為何寧可找明遇,也不肯來找我?”
“我是你的夫君,難道不該是你最該依靠的人嗎?”
“我……”白卿兒唇瓣微顫,一時語塞。
看她這般猶豫遲疑,蕭云庭失望地搖了搖頭,自嘲般低笑一聲:“看來,你我之間,終究是回不到從前了。你既不愿說實話,那便罷了。”
他霍地起身,隨手理了理衣袖,大步朝雅座外走去。
“夫君,別走!”
白卿兒慌忙起身,從蕭云庭的身后環住了他的腰身,聲音帶著哭腔:“你聽我說,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只是怕你看輕了我,才不敢同你開口。”
“你也知道,我爹昨日剛帶著一家人進京,你走后,我爹便與我哭訴家里的難處,說如今在朝中上下打點要銀子,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也要銀子,讓我設法給他籌一萬兩……我一時拿不出這么大筆銀子,不得已才向遇表哥開口,找他借了些銀子救急。”
“我也沒想到他……他……”
她咬住飽滿的下唇,余下的話咽了回去,欲言又止,反倒更引人遐想。
蕭云庭猛地轉過身,眼底怒火翻涌,厲聲道:“欺人太甚!明明是他借你的銀子,他還在大通錢莊鬧那么一通,這是存心折辱于你!!”
“卿兒,你受了這么大的委屈,為何不早說?我方才就不該輕易放過他!”
“不,你千萬別去找他。”白卿兒將蕭云庭勁瘦的腰身抱得更緊,揚起小臉看著他,眉心輕蹙,“遇表哥其實可憐,從侯府世子淪為一個腿腳不便的殘廢,妻女都離他而去,也難怪他性情大變,對侯府、對我心懷怨懟。”
“夫君,我能理解表哥的心情,就像我……”她又咬了咬下唇,“就像我一直擔心你會后悔與表姐退親。”
說著,白卿兒的眼圈泛紅,泛起一層薄薄的淚霧,嬌軀輕顫,別有一番楚楚動人之姿。
聽白卿兒提起明皎,蕭云庭不由身軀一僵,旋即表情放柔,心頭對明遇的那點芥蒂終于徹底化解。
原來她是因為在意明皎,所以才會背著他來求明遇。
“傻卿兒。”蕭云庭的心軟得一塌糊涂,大掌輕輕撫著白卿兒的后背,“你怎能這么想?!”
“我跟你說過,我對明皎從無男女之情,于我,她只是舅家的一個表妹而已。”
白卿兒眼圈更紅,淚眼朦朧,“我也知道我不該拿自己與她比較,可這段日子發生的事太多了,我忍不住就會胡思亂想……”
“表姐她現在是景星縣主了,她的生母又是定南王妃,定南王視她如親女……我知你對我的心意,但我亦知大姑母心中是后悔的。”
蕭云庭微微啟唇,想說什么,卻被白卿兒按住了唇。
“你不必安慰我。”白卿兒凄然一笑,“大姑母是疼我,但她是誠王妃,她也要為王府考慮。”
“卿兒委屈你了。”蕭云庭將她按在他的胸膛上,俯首在她的發頂上溫柔地吻了吻,安撫道,“你別看她一時風光,但你別忘了,她的縣主封號是太后封的,如今她與謝家卻恩將仇報,害得輔國公府被奪爵。”
“太后一向錙銖必較,她賞賜給明皎的東西,她自然也能收回,謝家未必能笑到最后……”
“卿兒,你別急,來日方長,我會讓你成為這京城中人人艷羨的女子!”
“那一萬兩的事,你別擔心,交給我。”
他的聲音那么真摯,聽得白卿兒心旌蕩漾,腦海中又回想起前世的點點滴滴,想起前世他對她的深情專一。
“夫君,我都聽你的。”她將臉埋在他胸膛里,乖順地應著。
蕭云庭輕撫著她柔軟的發絲,“你既答應聽我的,便要說話算話。京中近日是多事之秋,無事你盡量就別出門。你爹那邊的事,交給我來處置。”
白卿兒身子一僵,指尖微微蜷縮,終究還是低低“嗯”了一聲。
心知肚明,這是蕭云庭給她下的禁足令。
她忽覺十分可笑,昨日她還在心中暗笑王婼被軟禁在王府活該,今日就輪到她了。
想到王婼,白卿兒露出所有所思的表情,抬眸盯著蕭云庭的眼睛,問他:“三司會審輔國公的日子,是不是已經定下了?”
……
“皇上已然準了刑部尚書的奏折,將三司會審王淮江與盧氏的日子定在了五天后。”
謝珩一回到安瀾軒,開口的第一句話便直入主題。
“三法司將這兩樁案子并案審理?”明皎手中的動作頓了頓,輕挑柳眉,眼底掠過幾分了然,“倒也合情合理,這兩案本就息息相關。”
若非盧氏這根線頭牽出,當年那樁漕銀舊案,也未必能這般順藤摸瓜地現出真相。
小團子口中含著蜜餞,含含糊糊地說:“堂姐,到時候我們去不去大理寺看熱鬧?”
謝珩搖頭道:“不在大理寺,三法司將在午門外審理此案,皇上令尹督主旁聽。閑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你一介白身,就別想了。”
將三司會審之地設在午門,可見今上對此案極為看重,必會過問審訊進度,甚至有可能親臨午門,屆時午門周遭定然戒備森嚴。
“好吧。”小團子心不甘情不愿地應了,腮幫子鼓鼓的,心里有些不服氣:他可是未來的天下第一卦師,哪是什么閑雜人等!
轉眼他又興致勃勃,對著謝珩招了招手:“姐夫,快過來!你猜我和堂姐今日出門時遇上誰了?”
小團子拉著謝珩坐下,又給他沏茶,將下午偶遇明遇、白卿兒和蕭云庭的經過,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謝珩喝著清茶,有些心不在焉地聽著,目光自始至終落在窗邊的少女身上。
夕陽已然西下,窗欞被染成一片暖金,連明皎的面頰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
明明她也沒說什么特別的話,可不知為何,他莫名覺得,她此刻的心情極好。
“手給我。”明皎對著謝珩道,從匣子里將剛串好的月光石手串拿了出來。
謝珩十分聽話地將左手放在桌上,由著她將手串圈到了自己的左腕上。
“大小剛好。”做完最后的收尾,明皎抬眸望向他,揚唇一笑,“喜歡嗎?”
她的雙眸熠熠生輝,明亮、耀眼又燦爛,仿若春日里的一縷陽光,直照進謝珩眸中,讓他看著就心頭發軟。
謝珩微微一怔,指尖無意識地撫過他腕間微涼的月光石珠子,聲音低沉:“喜歡。”
他不禁彎起唇角,明明入口的只是一盞清茶,卻好似飲了一杯溫潤清甜的蜜水,甜意一點點地漫入心底,不膩不齁。
只兩個字,卻千回百轉,藏著道不盡的繾綣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