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三章
紙人張一退出，他原本站立的地方突然火焰燃起。
三眼厲鬼的鬼鞭再度抽至。
‘嗖——啪！’
鬼鞭劃破殘空，硬生生將這片鬼域抽出一個巨大的裂痕。
裂痕剛一出現，三眼厲鬼的身影化為一片殘影，被拉長為一抹青煙，鬼影欲順著裂縫鉆出鬼域之時，怪象再一次發生。
只見那裂痕之上，突然出現密集的黑紋。
這些黑紋形同詭異的文字，牽連左右裂縫的邊壁。
只見那文字寫著：先漢317年春，杜生明獻女入宮求寵。
杜美人懷雙胎，厲帝大喜，重賜杜家。
……
杜生明死于牢獄，杜美人雙胞為天生之鬼。
鬼胎一產下，會攪得世間翻天覆地。
母體難以為繼，在鬼胎出生的剎那，杜美人會難產而死，死后厲鬼復蘇，化為世間絕無僅人的鬼母。
一母二鬼子，三鬼并行，毀天滅地！
鎮魔司張允中借乾坤筆窺探天機，欲先殺杜美人，將禍患掐滅于搖籃之中。
杜美人被賜死。
臨死前，她哀求厲帝饒命。
張允中感念上天有好生之德，殺婦孺、嬰童終歸有違天和，因此特允杜美人自盡。
杜美人與身邊人訣別，打算自盡自亡之際，肚腹現胎動。
母親愛子乃天性，這一胎動，打消了她原本的念頭。
俗話說七活八不活，她已孕有七月，孩子得生。
于是她決意請身邊許嬤嬤幫忙，剖開肚子，救活孩子性命。
……
一排排詭異的文字在裂痕之間出現，竟書寫的是大漢末年的這樁奇詭鬼案。
趙福生等人興許是被困在了人皮鬼倀之中，竟讀懂了這獨屬于鬼的‘文字’。
鬼文符迅速的拼組接著潰散，隨即更多的文字化為烙印，出現在這片鬼域之中。
杜美人腹腔打開，內臟被取出，內里孩童未死。
中都形成鬼域，鎮魔司臧（不可窺探之存在）冒險進入中都，解決此事。
此事無法記錄入乾坤筆中，該存在無法被鬼符所記錄。
……
中都鬼域解除，杜美人腹腔空空。
厲帝將縫合的尸身交給張允中處理，厲鬼并未復蘇，張允中以為事情完美解決。
先漢末年，厲帝思念杜美人，借八角鈴召魂。
八角鈴召魂，召來的鬼未必非當時故人。
宮中厲鬼復蘇，點燃大火，厲帝死于火劫，化為中宮行走的鬼。
一夜之間，中都舊城被吞噬。
張允中借乾坤筆預測乾坤，料到了結果，卻避不開結果。
鬼魂在宮中游走，所到之處，大火形成鬼域。
厲鬼的文字一形成，便化為現實，將三眼厲鬼竟也困在了鬼域內。
前因后果一一透過鬼文字被眾人看在眼中，隨著鬼文字續寫：八角鈴召魂失控，中宮突起大火——
鬼文字符具象化，大火猛地躥天而起。
三眼厲鬼的身形再度凝實。
它畢竟原本就是野神，敕封為鬼神之后亦力壓眾神明。
此時短暫的后退之后，三眼厲鬼鬼軀一頓。
鬼神振臂一揮，被它握在掌中的人皮迅速舒展開來。
被裹挾在人皮之中的趙福生一行迅速從人皮鬼倀之中脫身，并被甩落下地。
鬼皮在半空中舒展開來，一一拼接，形成一張奇大無比的人皮鬼毯，直向燃燒著雄雄火焰的鬼域鎮壓下去。
那吞噬了中都的鬼火頃刻間被壓制。
與此同時，三眼厲鬼額心正中第三只眼張開，鬼瞳之中照出一束血光，血光如長虹，以長驅直入之勢將鬼域再度撕裂。
鬼文字符待要再度重演，三眼厲鬼一甩腦袋，那被它掐抱在懷中的小鬼隨即飛身而出，往那鬼域被撕裂的缺口處撲去。
小鬼童身形如疾電，在鬼文字符出現的剎那，隨即飛了出去。
厲鬼張開嘴，‘嗷嗚’一聲將尚未成形的鬼符吞噬。
小鬼一將符文吞入口中，那鬼符便形同活物，瘋狂掙扎，無數紅得泛黑的血紋在小鬼的臉頰、脖頸出現，小鬼力量難支撐之際，三眼厲鬼身形原地消失。
待它再次出現，已經將小鬼環抱入內懷里。
二郎真神一抱住小鬼，那在小鬼臉上出現的符文立時被壓制。
血光消失，化為一支詭異的染滿了血的筆被叼咬在小鬼的嘴中。
“乾坤筆！”
趙福生一見此筆，心中大喜。
她心念一轉，立即道：請神歸位！
封神榜的提示在她識海內響起：是否消耗10000功德值請二郎真神歸位？
這一提示嚇了趙福生一跳！
果然是請神容易送神難，二郎真神請出一次所需功德值不菲，送它回歸神位竟也需要大量功德值。
但好在它幫助趙福生一行躲開乾坤筆殺機，保住了性命不說，同時還奪到了乾坤筆——這樣一算，所花費的功德值已經值了。
趙福生忍痛選擇：是！
她意念一落，三眼厲鬼的鬼眼之中露出濃濃的怨毒不甘之色。
厲鬼遲遲沒有回歸神位。
可封神榜的力量非凡，隨著鬼物不肯歸位，趙福生身下黑色深淵現形，鬼碑的陰影浮現在半空之中。
三眼厲鬼的真身受到鬼碑懾壓，迅速縮小，變至原身大小，最終不甘不愿的化為黑影，回歸到神位里。
在它消失之前，趙福生伸手往小鬼嘴里叼咬的乾坤筆抓去，一把將此物撰在了掌心。
封神榜提示：乾坤筆、書乾坤！
此物乃世間之鎮器。
它來歷稀奇，是吸飽天地之怨氣而生的兇魂。
鬼筆記春秋。
當它筆鋒落下，詭事必定發生。
宿主，你想用它畫因果、建輪回，書地府、建秩序，重造魂命冊嗎？
它在尋找一個適合的、可駕馭它的宿主，等待著與其共建鴻圖。
……
趙福生定定的看著手里的詭異之物。
封神榜沒有詳細的提及它的來歷，但乾坤筆的妙用已經無庸置疑了。
乾坤筆的筆桿漆黑，但是筆毫及筆身卻纏滿了血污。
這些血污化為一種特殊、詭異的紋路，與筆相糾纏，無法剔除。
隨著乾坤筆一被掌握，此地的鬼域解除。
火焰早被三眼厲鬼的人皮撲熄，殘余的鬼焰也緩緩消失于半空之中。
煙塵重新彌漫在眾人面前。
就在這個時候，‘哐哐哐’的撞擊聲又響起來了。
“八角鈴！”
孟婆心中一凜。
趙福生轉頭看向四周，映入她眼簾的是早被大火燒得看不出原本模樣的墻壁——先前陳女令提及過，長巷的盡頭所通的兩個方向指向不同的地方：一為長秋殿、一為永巷。
永巷鬧鬼。
這所謂的鬼，應該就是張允中遺落的乾坤筆了。
一個古怪的念頭涌入趙福生的腦海：張允中去哪兒了？
當年先漢舊宮發生鬼案時，張允中也被困在舊宮之中，之后不知所蹤，可想而知，那一場鬼禍應該是將這位鎮魔司的王將級人物困住了。
但大兇之物向來會與鬼結伴出現，此時二物被分開，張允中則不知所蹤。
趙福生還來不及細想，她突然覺得不對勁兒了。
原本一直與她手掌相牽，乖乖站在她身邊的蒯滿周不知去向了。
這一驚非同小可。
“滿周！”
趙福生情急之下不再控制音量，大聲喊了一句。
此地可是鬼域。
雖說永巷之內看似鬧鬼的是乾坤筆，此時乾坤筆也被趙福生收服，但這并不意味著永巷的危機被解除——張張允中是馭鬼者，一旦身死，極有可能厲鬼復蘇。
這樣的王將級人物厲鬼復蘇之后實力非同小可。
蒯滿周雖說馭使了兩大災級厲鬼，可在第十層地獄內，實力本身受到了一定的影響。
且此地詭厲，眾人一旦分散便會陷入危險之中。
趙福生想到這里，有些急了：
“看樣子此地鬼域解除了，不過我們浪費了一些時間，長秋殿那邊的厲鬼應該也處于復蘇邊沿，找到滿周之后，我們退往長秋殿。”
走錯了一次方向后反倒事情好辦了，只需要原路返回，并往相反的方向走就行了。
孟婆也點了點頭。
‘哐哐哐。’
八角鈴的響聲又響起來了。
按照之前的法則推測，這鈴響聲過約小半刻鐘后，鬼才會出現。
只是此時鬼雖然沒現身，可四周空氣已經開始熾熱，地面碳化的木板又開始隱隱泛紅。
“滿周、滿周！”
孟婆與陳多子也跟著喊了兩聲，趙福生正欲借助二郎真神的力量，開通第三眼尋找蒯滿周的下落時，突然宮墻的一角后傳來聲響：
“福生。”
小丫頭回話了。
“……”
趙福生心中大石落地。
她松了口氣，接著無名火躥起，她的手掌蠢蠢欲動。
“你是不是想試試我的巴掌有力否！”
趙福生咬牙之際，見那漆黑的宮墻后出現了蒯滿周的身影，在小孩的背后，緩緩探出了另一個小孩的頭。
那小孩臉烏漆抹黑，頭發剪得亂糟糟的，一雙眼睛卻格外靈動——她怯生生又好奇的打量著趙福生一行人，表情既吃驚又驚恐，仿佛還有些問題想不通。
最重要的，從她探頭之后，趙福生手里的筆抖了抖，仿佛想要找個地方奮筆疾書。
趙福生如同捏住蛇的七寸一般，死死將這乾坤筆握住。
只是這畢竟是玄異之物，她擔憂失控，因此展開地獄，將這乾坤筆收入其中。
做妥這一切后，趙福生正準備說話：
“滿周，你剛剛——”
話沒說完，那‘哐哐哐’的撞擊響聲又響起來了。
伴隨著那聲響，另一道清脆的聲音也像是與那八角鈴響聲相互應和一般，跟著響了起來。
聲音是從蒯滿周身后響起的，那躲在小丫頭后面，分辨不出男女的小孩嚇了一跳，猛地縮回了頭。
但半晌后，那小孩急了，又重新將頭探出來：
“鬼、鬼來了，跟、跟我走。”
小孩子像是不常說話，說話結結巴巴的，很是生疏，說完之后，看趙福生等人盯著自己看，小孩眼神一下就有些慌了：
“我、我，”小孩指了指自己：
“婆婆說救——”
她有些不知所措之際，趙福生問她：
“許婆婆？”
有了她搭話，小孩明顯松了口氣，猛地點頭：
“嗯嗯嗯。”
“許婆婆讓你來救我們的？鬼要來了？”趙福生再問。
她這樣一說，事情便清楚了，小孩松了一大口氣，慌忙點頭：
“嗯嗯嗯。”
趙福生當機立斷：
“我們跟這小孩走。”
眾人二話不說，跟在小孩身后。
‘他’似是對這中都鬼域很熟，并沒有像陳女令所說一般按照長巷走，而是從燒毀的宮墻縫隙間鉆進鉆出，領著眾人繞近路。
一路上又聽到‘哐哐哐’的八角鈴聲響，聲音越來越急，伴隨著鬼鈴聲響起來的，還有沉沉的腳步聲。
腳步聲逼近，趙福生已經打算再度借用鬼神之力時，前方領路的小孩繞過一個轉角，出現在一處偏門旁。
那門已經被燒毀，但小孩重重推開門，閃身入內。
‘他’一進屋，又探出頭來：
“快進、快進，鬼不會來這里！”
小孩話音一落，外頭厲鬼‘嗒嗒’的腳步聲追近，‘轟隆隆’的燃燒聲順著圍墻、地面繞轉過來，直至眾人腳底。
灼熱的感覺透過腳心直透身體，大家飛快縱身一躍，跳入門中，小孩守在門旁，待最后一人入內時，抓住門板‘砰’聲關緊。
“我加個門神烙印。”
趙福生上前正要打個門神烙印以保證安全，小孩急得拼命擺手，以后背抵住了屋門。
‘劈里啪啦’的火光像是長龍咆哮著沖過宮巷側門，地底縫隙有濃煙涌起，但那火龍并沒有沖破門板入內。
在火焰咆哮聲中，‘嗒嗒’的厲鬼腳步聲遠去，不多時慘叫聲響起，接著一切歸于沉寂。
厲鬼暫時隱去。
再次出現時，會是約一刻鐘后。
眾人緊繃的神經暫一松。
危機暫離，趙福生這才環顧四周，發現這是一所宮苑的偏殿角落后園。
這地方并不大，中都出事后，早就已經荒廢。
后園的角落擺滿了亂石，中間有口井，看上去年代久遠的樣子。
但令趙福生等人有些意外的，是這院子里竟然有綠茵。
無論是亂石還是井口的邊沿都爬滿了苔蘚，井旁有些許雜草叢生。
照理說雜草、苔蘚并不罕見，可中都城發生過大火后，一切付諸一炬，四處可見火焰留下的印痕，唯獨不見綠意。
此地竟然還能殘留生機，可見是有些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