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三章
“趙大人——”
眾人聽聞這話，一開始還躊躇不敢出聲，卻在下一刻見趙福生示意人計數。
賈宜心中倒有些好奇，此時率先開口：
“趙大人，此次鬼禍之中，你共計動用了數種鬼禍力量吧？”
通過趙福生這一番發言，賈宜意識到她對于自身馭使的厲鬼力量仿佛并不避諱，反倒有意直言。
馭鬼者一般情況下僅馭使一個鬼物，再輔佐大兇之物作為防身手段。
畢竟與厲鬼打交道非同小可，一旦失控則萬劫不復。
很少有人敢像她一樣馭使如此多鬼，還是大鬼。
不過趙福生的舉動也為眾人打開了一條思路，這便是：只要能鎮壓得了厲鬼，馭使多鬼，可以相互平衡鬼的力量，借助鬼的法則，在鬼案之中手段頻出，竟也是一條求生法門。
趙福生看了他一眼，點頭：
“此次鬼案我幾乎力量盡出。”
洪添壯著膽子問：
“大人共計馭使幾個鬼呢？”
他話音一落，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那坐在趙福生腳邊，后背緊抵著趙福生的小孩似是抬頭看了他一眼，這一眼看得他心慌意亂，十分后怕，可說出去的話便如潑出去的水，再收不回來。
趙福生倒沒計較，直言道：
“我有鎮鬼法門，可馭鬼封神，在此次鬼案之前，我共計有六神在身。”她說完這話，忍不住皺眉：
“請詢問與武清郡鬼禍相關的事，不要浪費我的時間，我的力量強大與否不能關系你們的性命，爭取機會學習經驗，將來在鬼案之中才能爭得生機，而不是每次等待別人援救?！?/p>
她這一番喝斥令得洪添臉一下脹得通紅。
“是——”
他不敢說話，眾人臉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但趙福生坦承有六神相助，仍令眾人吃驚不已，她的實力超乎眾人預期。
武清郡一案后，她收服封都，王、蔣二鬼又是她神冊榜上一員，她更如虎添翼。
最重要的，是她現在狀態穩定，情緒并未失控。
這意味著，她遠比早前的封都統治時間更穩定、更長久。
賈宜甚至猜測她的實力并非僅僅只是靠神明法則這么簡單，她剛剛隨手打開的鬼域十分強悍，內里煞氣沖天，可不像是一般的厲鬼能展現出來的。
作為強大的馭鬼者，賈宜感應到了極強的危機感。
這世界上能令他毛骨悚然的氣息可不多了，當年的封都都不能讓他如此害怕。
但趙福生的鬼域卻給了他一種不詳之感，仿佛自己陷入其中，也會一去不復返。
……
“大人，武清郡鬼案經大人掃除后，可是徹底了結了？”有人問道。
這事關眾人性命，問話的人一將此話說出，所有人臉上露出心有余悸之色。
武清郡鬼禍本源危險不說，影響極大，竟擴散至帝京，令這安穩了數十年的中都之城都險些毀于一旦。
眾人想到早前鬼樹之危，短短一天時間，就迅速提升品階，實在是可怖。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p>
趙福生看了眾人一眼，說道：
“武清郡本源鬼禍被滅除，但其殘余煞氣仍是禍害，所到之處就會復蘇，不會輕易了結?！?/p>
議事廳內聽到這話的人面色大變。
“那遇到這樣的鬼禍該如何處理呢？”周權緊張的發問。
“掐滅于萌芽，早些將其鎮壓?！?/p>
說完，趙福生道：
“這也是我今日要召開議會的原因，我一個人的力量終歸有限，始終是分身乏術?！?/p>
她明白，要想以她一人之力掃清天下鬼禍始終不現實，最終最好的辦法是制定法則，約束馭鬼者解決麻煩。
“此間事了后，我會請諸位制定方案，將近些年來常府動態打聽出來，再接著派遣人手趕赴往與常府有往來的地方?！?/p>
說到此處，她頓了頓：
“我早前說過了，與常府打過交道的人，即有可能被常府厲鬼法則標記，繼而衍生鬼樹殘孽，只消機會，鬼樹便會生根發芽，禍害人命?！?/p>
眾人聽聞這話，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趙福生有意要派遣眾人鎮壓武清郡鬼案余孽，難怪她如此詳細的提及武清郡案情前因后果，并允許眾人詢問鬼案法則相關細節。
事關生死，大家一下上心了，有人立即追問：
“大人，請問如果遇到鬼倀叫魂，應該如何辦？”
“不理、不睬、不回應，腦海里也要立即思索其他的事件沖淡對鬼倀叫魂的影響?！壁w福生答。
“大人……”
眾人紛紛發問，深怕錯失細節。
……
一刻鐘時間很快過去。
趙福生神色一整，眾人這才意猶未盡的退回原處。
經過這一陣交談，賈宜等人對她性格更有了個大概的了解。
她某一方面與封都性格相似，但又與封都不同，她比封都狀態更穩定，精力更足。
封都早年因為處于厲鬼復蘇邊沿，自顧不暇，對帝京許多弊端心中了解，卻無力改變。
趙福生就不一樣了。
她實力比封都更強，且在這里她沒有熟人、朋友，不必受舊日情感所約束。
“我此次會在帝京逗留半個月左右。”
趙福生道：
“目的有三個。其一、之后鎮魔司由我掌控。”
她說到這里，環顧四周。
蒯滿周也停住了手中拉扯鬼線的動作，聽聞這話抬起了頭。
賈宜等人與她目光相對，很快將頭低了下去，這是默認了她的地位。
沒有人反對，也就意味著沒有人反抗。
趙福生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其二，就是我先前提到的武清郡鬼禍。”
這才是她此行重要目的。
眾人心中一凜，聽趙福生道：
“武清郡鬼禍在于常府老太太，但此鬼已經被我收入鬼域，不過余禍仍在，如果放縱不管，會釀成今日帝京這樣的慘禍，今日事畢后，我要人立即將常府往年動靜整理出來，擬出一份章程，將可能與常家有交集、被標記的地方劃出，隨后便請派五名金將，各帶兩名銀將及馭鬼者，兵分五路，分別前往這些地方?！?/p>
趙福生說這話時，目光又從眾人身上掃過，只是這一次眾人仍然不敢與她目光相對。
雖說知道這一次鬼案處理善后在所難免。
可解決鬼案事關身家性命，在場眾人誰都不想冒險，索性便都打定主意讓趙福生自己點名算了。
趙福生對眾人心中想法也有數，見此情景微微一笑：
“我希望諸位盡量自己申請出手，愿意主動前往解決鬼案善后的人，我會為他打個鬼印，助他平息厲鬼復蘇?！?/p>
她這樣一說，眾人的表情立時就變了。
這一下拿到了眾馭鬼者軟肋。
“銀將及其余令使若立了大功，也可以考慮論功行賞，這件事情大家可以下去商議，商議好了再告知我?！?/p>
眾人這下冷靜不起來了。
趙福生的鬼印之強，大家有目共睹。
帝京鬼禍中，東城燕嶺街動靜鬧得如此之大，但二郎真神分身鬼倀所鎮壓的地方卻并沒有受到破壞。
“我、我愿意為大人分憂——”
洪添率先出列。
其余人也跟著一一開口。
這種情況前所未有。
封都在時，大部分的金將自身處于微妙狀態——例如謝景升，只要能保持不厲鬼復蘇，不給其他人添麻煩就是很好的兆頭，一般鬼案用不著金將出手，金將的作用在于威懾、在于打印，保住下頭的馭鬼者。
可趙福生一接手鎮魔司，便如帶來了新鮮的力量。
她完全有能力為茍延殘喘的金將們打印，這便如同為他們續命，這群已經年久未動的金將就不定真為了續命，會成為鎮魔司強大力量之一。
賈宜看到這里，愣了一愣，接著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趙福生點了點頭，滿意道：
“你們可以后續商量，到時我再定奪。”
說完了武清郡的事，她又道：
“我留在帝京，第三件事情，就是準備在帝京建立神社?！?/p>
“神社？”
賈宜好奇的問：
“大人意思是想要帝京百姓供奉你的金身神像？”
他的話令眾人心中一動。
大漢朝歷經數百年，這樣的情況也不特殊。
總有一些馭鬼者喜好不同，有喜歡征收苛捐雜稅的馭鬼者，也有喜歡受百姓膜拜供奉的人。
“不是，我打算在五城之中分別立十五處神廟，此廟為王、蔣二位大人所立，他們的法則是形成鬼域，一旦參拜鬼神，便受鬼神祭拜，到時會被鬼神的力量庇護，此舉會大幅降低鎮魔司馭鬼者的平日辦案的次數及危險程度。”
洪添立即想起了在東城燕嶺街，那名叫廖武的兵甲當時跪拜的鬼神像了。
可賈宜卻想得長遠一些。
鬼神像的作用看似避鬼、驅鬼，實則法則與鎮魔司的某一方面相重合——也就是說，將來一旦鬼神廟普及，興許鎮魔司的馭鬼者作用便大幅下滑。
這也就意味著鎮魔司的馭鬼者地位、權力都會受到影響。
他想到這里，眼里閃過了然之色。
封都在世時曾想過動鎮魔司的格局，但他不敢輕舉妄動。
他已經沒有了‘動’的資格，怕引發鎮魔司大亂，反倒于國于民不利了。
如今趙福生一旦動手，不知她又會做到哪一步。
……
許多將級馭鬼者并非蠢貨，隱約看出了苗頭——但他們出身良莠不齊，許多人感覺到了不對勁兒，卻說不出不妥之處。
而對許多下頭馭鬼者來說，這又是一個好消息了。
鬼案一發生，上頭的人最多布置任務，出生入死的還是下頭的人居多。
如今有辦法解決辦鬼案的次數及危險程度，對普通馭鬼者來說自然是好事一件了。
他們看不到未來鎮魔司的走向及變化，只在意眼前的利益及生死。
雙方位置不同，感受自然就不同。
說完了正事，趙福生又看向周圍眾人，意味深長道：
“諸位，請以武清郡鬼案為警戒。”
她道：
“我深知在場能進入此間議事閣的諸位都是馭鬼多年的大人物，許多為人處事不需要我來教導?！?/p>
她這話音一落，許多人緊繃的臉色一緩，露出笑容。
“但百姓并非豬狗，不可過度收割。我想對于諸位來說，先保全自身，繼而再顧全覆蓋的家族及身后投靠的人，才是穩固的根本，可不要本末倒置了。”
趙福生言盡于此，沒有再繼續說。
大漢朝鎮魔司的弊端非短時間形成，自然也不可能短時間就發生改變。
她不能急于求成，否則可能反倒容易激起這些人逆反心理——他們不敢對她有所不滿，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只是苦了各地治所百姓罷了。
“之后鎮魔司由我坐鎮，但此間事了后，我會趕回萬安縣，帝京一切事宜由賈宜、賈大人負責。”
趙福生快刀斬亂麻，說出自己的決定：
“在我坐鎮鎮魔司期間，我將改變鎮魔司一項法則?！?/p>
她的話令眾人表情一震，俱都認真傾聽。
一朝天子一朝臣。
每任鎮魔司的總將都會有不同的性格，興許會做出不同的法規、法則。
“以往鎮魔司法則規定，各地駐守府衙的將領、令司每年必須辦完一定的案件數額?！?/p>
趙福生這話一說完，其他人點了點頭，她想了想，說道：
“那么此后這個條件稍作改變，降低各地每年辦案數額標準?！?/p>
這話一說，眾人臉色立時變了。
有人歡喜有人急，賈宜倏地起身，正欲說話：
“大人——”
趙福生又道：
“縣、郡、州任務減半，未完成處罰不變，但如果能完成，則有獎勵?！?/p>
“縣級令司完成任務，即由郡級以上將領每年固定打下鬼印，鞏固其厲鬼穩定；郡級將領如果治地辦案數額達成，同時還兼將屬地鬼禍爆發頻率加入做參考，表現出眾者，也由上級將領打鬼印。”
以此類推，最終州級大將則由金將甚至王將級的賈宜負責。
“具體標準，后續我會再跟諸位再討論，進行擬訂?！?/p>
這樣的條件并不苛刻，反倒出乎眾人意料之外，眾人議論紛紛。
說完了重要的事情，趙福生也不再留眾人。
“帝京東城需要人收拾善后，要安葬尸體，可征納民夫，參照每日民夫工費標準，后由鎮魔司批納支付這一筆錢。切忌動作要快，不要讓帝京出現瘟疫?！壁w福生提醒：
“秋收在即，不要影響大事。”
“是！”
眾人齊聲應答，接著趙福生宣布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