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就金丹境后再施展大衍筮占術(shù)，對閬九川已不再話下，便是窺探天機(jī)，她也能抵那因果反噬。
她屏息凝神，將金丹之力緩緩凝于掌心，微微闔眼，把全副心神與冥冥中的天機(jī)相連。
直至萬寂歸空，她驀地一拍桌面，放置在桌上的龜甲與銅錢被她擊起，懸浮于掌心之上，隨著她結(jié)印掐訣，那些龜甲銅錢激烈碰撞，釘釘鐺鐺地發(fā)出清脆而玄奧的聲響，一道道無形的波紋擴(kuò)散開來。
閬九川沒睜眼，只利用神識窺視，快速推演著與澹臺無極相關(guān)的因果命數(shù)。
酆涯沒說話，只是在一旁將自己的氣息斂得幾近全無，使這本體的氣和閬九川的神識相連，以便她看得更清楚。
片刻后，閬九川收勢睜眼，微眸中閃過一絲了然與凝重。
“如何？”
她掐著指訣，沉聲道：“四月初四，子時三刻，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天狗食月，至陰至晦之時，他算的天時是這個。”
酆涯神色微沉，道：“那豈不是正值清明陰月？到其時，天下人都會祭祖和路祭孤魂野鬼，不但鬼門大開，萬鬼出動，陰怨煞氣最盛，他若發(fā)功，必會轉(zhuǎn)化這些陰氣為魔氣，侵蝕活人生氣，再凝為死魔之力，凝聚魔域核心。”
全陰之時月，適逢天狗食月，也是天地正氣最衰弱的時刻，確實是最利他的吉時。
“不管他入魔還是未入，這都是他早就選擇好的吉時。”閬九川說道：“所謂極陰而陽，全陰到了最盛，激發(fā)出正氣，他會在這一瞬強(qiáng)登無極天。”
酆涯冷笑追問：“果然好算計，那吉地何在？”
閬九川搖了搖頭：“天機(jī)混沌，且有晦氣遮天，難以精確。但必然是一處死氣極重，且與他因果極深之地。”
酆涯腦中有什么飛快閃過，想要抓住的時候，那一念又滑不溜手，根本無法抓住一點半點。
閬九川也在沉思，皇陵是他滋養(yǎng)本體神魂的吉地，想來他千年之前隕落的時候，也是落在此地，畢竟龍脊之上沖境，還能借助那濃郁的龍氣，若是失敗，還能借龍氣護(hù)著破碎的神魂和肉體，重新滋養(yǎng)。
他也算計到了！
為此籌謀千年。
那他再登無極天，又會選在何地？
酆涯從通天閣的寶庫中尋找一番，找出一張大鄲的江山疆域圖，手中一揚，那栩栩如生的江山圖如同千里影畫似的在他們面前展開，隱有靈氣涌現(xiàn)。
閬九川道：“你還有這寶貝？”
“不知誰留下的，挺古老的了，和現(xiàn)在的疆域應(yīng)該有一點出入。”酆涯看著那江山圖，雙手環(huán)臂而抱，道：“既是要聚核心魔域，定然需要死氣凝聚之所，且是最濃郁之地，而非漫無目的尋一地，這疆域應(yīng)該會告訴我們那地方是在何處？”
閬九川頷首表示認(rèn)同。
她腦中飛快地推演，并且代入澹臺無極的想法，目光銳利地掃過那江山圖，道：“他有一盞血魂燈，那燈古樸且不祥，必是極兇極煞之地蘊養(yǎng)出來的邪燈。血色魂燈，必浸過血，這天下，死人最多的，無非是瘟疫尸骨的埋葬地，還有戰(zhàn)場……”
閬九川話音一頓，視線落在某一處，問：“你今日在朝堂上，可聽到別的消息，諸如有沒人要造反？”
酆涯說道：“最清楚澹臺無極的是那個姓呂的大太監(jiān)，已經(jīng)被他殺了。有幾個命令，是以血腥手段去鎮(zhèn)壓流民的，應(yīng)該構(gòu)不成極煞地。至于造反，南疆北疆那邊各有一點異動，皇帝身死的事傳過去，我想那些大將和藩王必會動。”
國無主，手握兵權(quán)的將領(lǐng)和藩王肯定會抓住這種機(jī)會，富貴險中求，誰先抓住先機(jī)，打下更多的城池，所掌握的兵就會越多。
“這里。”閬九川點了點江山圖的一處：“每一個朝代更換，草原部落都會越過這道關(guān)口，這也是中原人必守的重要關(guān)口，不但千年來是戰(zhàn)場，就是千年以前，也是一樣，說它是古戰(zhàn)場，死人最多的地方也不為過。”
而這千年，那片土地到底死過多少人，不計其數(shù)，只知道那片地，是紅色的，哪怕日積月累有風(fēng)沙侵蝕，也只形成紅色沙土。
那到底是沙的顏色，還是血改變了土壤，不好說！
“烽火關(guān)？”
“如今叫八卦城。”閬九川盯著那個地方，道：“伏亓和三千伏家軍，就是被拘在那烽火關(guān)，兩百年來，不停地燃燒英魂，為澹臺一族輸送鞏固氣運。而這個八卦城的建造，是澹臺一族開國老祖澹臺敬規(guī)劃的。我和宮家父子翻過史書，那時的澹臺敬必定是聽族中最有天賦的族人也就是澹臺無極來指點建的。”
“或許這本身就是澹臺無極自己建的。”酆涯瞇著眸子道：“太極八卦，極陰生陽，不管陰陽，都對他大利。”
“沒錯，八卦城依著八卦圖而建，本就是一個巨大的陣法，那根定魂柱本是陣眼，從一開始，他就為登無極天沖境做好了準(zhǔn)備。”閬九川猛地問酆涯：“那個玉璽呢？”
酆涯眉梢一挑，領(lǐng)著她入了虛無境，將當(dāng)初那個被將掣挖出來交給閬九川，又被她送到通天閣保管的玉璽拿了出來。
再次拿到青龍玉璽，閬九川心情復(fù)雜，當(dāng)初她沒來得及動對那根碑柱做什么，是將掣收尾并將它挖出來的，算是無意中的發(fā)現(xiàn)，沒想到，它的作用，或者遠(yuǎn)不止他們所想的，作為吉祥瑞物壓陣那般簡單。
她感受著上面濃郁的經(jīng)過無數(shù)朝代積聚的紫金瑞氣，手一拂，玉璽金光一現(xiàn)，竟是浮現(xiàn)出一條光柱，直抵天際，光柱中隱有階梯浮現(xiàn)。
閬九川和酆涯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地脫口而出：“天梯。”
以瑞金人皇龍氣為天梯，以極陰生陽的正氣沖擊天門，入無極，成主宰。
閬九川沉默半晌，道：“有這種腦子，誠懇修煉千年，金丹如何修不成，何至于入魔？”
她雖不想承認(rèn)，但澹臺無極，的確是一個強(qiáng)勁的對手，只是，他走錯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