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看見曾經(jīng)意氣風發(fā)，被吹捧為百年一出的煉丹天才時候的自己。
他在曾經(jīng)的自己的面前停留了一會，然后平靜地走過了這段記憶畫面。
驕傲肆意的青玄，在畫面中消失。他繼續(xù)穿行在記憶迷宮中。
然后。
他看見了那場煉丹比試。
就是那一場比試，將他從天堂送到了地獄。
這場陰謀，毀了他，也毀了他在意的人。
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轉折點。
照理說，這應該是他記憶最深刻的畫面了。
可這段畫面，依舊變得模糊了起來。
最后。
整個記憶迷宮中，只剩下了那一個畫面。
青玄睜開眼睛，畫面顯化。
青玄有些失神地看著畫面中的人。
那是……他的父母。
“青玄這孩子太過驕傲，原本，他可以不接下這場考驗的。哎。”父親嘆著氣。
“是啊。輸了就要自斷經(jīng)脈，哪里有這樣的道理。偏偏他中了人家的激將法。”母親一臉哀愁。
那是一個夜晚。
他頹廢走到這里，然后透過模糊的窗簾，看見父母正在說著話。
“年少氣盛，終究是年少氣盛。”父親說著，聲音中似乎有些不滿。
“現(xiàn)在，族長長老都在說，青玄已經(jīng)成了一個廢人，說什么青家不留廢物，要將他趕出家門。但，那是我們的孩子，我絕不同意此事。”母親說道。
“你不同意有什么用？這些長老現(xiàn)在都忙著討好那邊去了！唯一的辦法，就是讓青玄盡快恢復經(jīng)脈！否則，他憑什么留下來！”父親嚴厲說道。
“我們只有這一個孩子，只有他才是青家的未來。還是得想辦法，讓他恢復過來。只是以后，還是要讓他改改這個脾性。”
“他如今這個模樣，哪里有一點想要上進的樣子！再這么下去，我都要成為青家的笑話了！”
“別說了！即將出世的秘境中，據(jù)說有可以修復經(jīng)脈的寶物，我們不如去那里碰碰運氣。”
“的確應該去看看。不過，那處秘境風險極大，你我就不必涉險了，讓死士去吧。”
“也是。”
聽到這里。
當時的青玄沒有再聽下去。他有些茫然地離開這扇窗。
然后。
他去了河邊站了許久。
他又艱難地攀爬上了一座山。
他后來，干脆撞向了一塊石頭。
葉嫵看的心頭一顫一顫的，她不由看向了青玄。
那時候的青玄。
他大概是失去了最后一點求生的意志，他只一心想著去死。
可最后。
他還是沒能死成。
那個深夜里。
他的母親還是找到了他，帶他回了家。
青玄沒有說，他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母親也沒有問，他為何突然想要尋死。
一切就這么平靜如水地過去了。
這段記憶，沒有跌宕的情節(jié)，沒有激烈的對抗。
它展現(xiàn)的，只是一個少年徹底死去的過程。
記憶畫面，很快就徹底結束了。
房間中，陷入到了一片安靜中。
葉嫵看著青玄沉靜的側臉，心頭情緒莫名。
這好像……
和傳出來的版本不一樣。
傳出來的版本里，青玄的父母是為了替他尋找修復經(jīng)脈的寶物，才進的秘境，最終雙雙慘死。
就連青玄自己，也是這么說的。
可他的記憶中，父母卻根本沒有想過親自進入這個秘境。
這中間……到底是哪里出了偏差。
青玄卻笑了笑：“其實。他們一開始，的確是沒想進入秘境的。只是后來傳出消息來，說里面有寶物，可讓修行者百分百留下子嗣，且生出的子嗣，還有極大可能是絕世天才。于是……他們就親自去了。畢竟，死士的實力還是差了一下，想要染指這等寶物，還是不能。”
葉嫵更沉默了。
她以為……
青玄走不出的心魔，是父母因他而死。
沒想到。
青玄真正的心魔。
是父母其實已經(jīng)選擇了放棄他，只是最后……卻又還算是因他而死。
難怪。
他會深陷心魔，覺得他的父母在怨恨著他。
因為他們……
原本可能就是怨恨他的。
葉流云這樣為了孩子全心全意的母親，原本也沒有幾個的。
如原主父親那般的男人，不是也為了一個林歡歡，可以不顧親生女兒的生死么。
“如果不中計的話，我原本可以永遠是他們的驕傲的。”
“他們也會永遠是愛我的父母。”
“他們更不必為了生下一個更優(yōu)秀的孩子，去強行冒險。”
青玄喃喃著說道：“你說，他們?nèi)绻€在，是希望我變得更好，還是希望我就這么爛下去……”
葉嫵的嘴唇微微動了動。
她想要說些什么，最終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有些事情。
只有當事人自己才能體會到中間那種復雜的情況。
旁人，也只能看著罷了。
“但是。”青玄輕笑了一聲：“他們是不是希望我變得更好，這已經(jīng)不重要了。我總得繼續(xù)把路走下去。”
青玄說著已經(jīng)不重要了，但他那雙永遠穩(wěn)定的手，卻還在微微顫抖著。
“你……怨恨他們嗎？”葉嫵輕聲問道。
青玄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當然不會。”
原本就是他搞砸了一切，他有什么資格去怨恨任何人。
愛原本也是有條件的東西，他如何能讓旁人毫無理由地來愛他。
哪怕是葉嫵，他也要竭盡全力，才能獲取她一絲半點的憐愛。
哪有人……會無緣無故永遠愛你。
他只是忍不住會想。
他父母死去的時候，是不是想著，要帶他也一起下地獄？
之前的他，用仇恨來支撐自己，不管對何人，他都說他的父母是為了替他尋找寶物而死，都說他努力恢復經(jīng)脈，是為了替他們報仇。
其中真相，他原本永遠不打算說出來。
可等他的經(jīng)脈真的好了，他真的可以重新開始煉丹了。
青玄卻發(fā)現(xiàn)。
他無法欺騙自己。
那些沉淀在記憶深處的畫面，總是不停在提醒他：他早已不被愛的事實。
“青玄。”葉嫵輕聲說道：“召喚出你的法相來。”
青玄下意識地應了下來。
紫色小花在青色樹木上，朵朵綻放。
青玄的心緒，也慢慢安定了下來。
他想。
戳破自己給自己編造的謊言。
直面真正的記憶。
這也算是……走出了第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