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意亂情迷的浪潮中,一道尖銳的痛覺瞬間撕破虛假的幻夢。琉夜猛然從劇痛中回神,喉嚨里溢出一聲壓抑痛苦的低吼。
這種痛意并不是來自身體,而是來自更隱晦的靈魂深處!
身體沉浸的愉悅,瞬間被抽離出來,轉(zhuǎn)而被痛苦取代。
沈棠也在同一時間用力將他推開,迅速從地上爬起來,撿起散落在地外套隨手披上,退回到安全的地方,冷冷看著眼前的男人。
此刻她眼中徹底沒了往日的溫情,冷冷看著對面狼狽的金發(fā)男人,只有一片冷漠和嘲弄:
“高高在上的海皇,原來也只不過是普通的雄性啊,沒想到會被一個雌性玩弄得這么狼狽吧?”
“……你!你在騙我!”
珈瀾捂著腦袋,身子踉蹌著退了幾步,抬頭對上女人眼中的冷漠。
聽著她口中那些嘲諷的話,剛才因動情而變得炙熱的身體就像被一盆冷水澆滅,變得冰冷僵硬,如墜冰窖。
此時此刻,他什么都明白了,這個雌性根本就沒有對他動過情,她只不過是演了一場戲,趁他最松懈的時候動手!
沈棠看著男人震驚憤怒的神色,輕輕挑了挑眉,毫無愧疚之心,“你肆意玩弄了那么多雌性,甚至害得她們丟了性命,如今卻也成了別人玩弄的對象,這種滋味不好受吧?”
“這就是你引誘我、報復(fù)我的目的?!”
琉夜咬牙切齒,臉色愈加難看,那雙深藍(lán)色的眼眸中仿佛凝聚了冷冽的寒冰。
他更憤怒的是自己的松懈——居然真的中了她的計,被這個虛偽的雌性欺騙了!被她耍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原本明媚晴朗的天空驟然刮起狂風(fēng)暴雨,深灰色的海面上掀起軒然大波。
狂暴的海風(fēng)幾乎要將島上的灌木和樹木全都連根拔起,那架勢幾乎要吞噬半座小島!
沈棠身形微微不穩(wěn),臉色也變了變,不過她很清楚,現(xiàn)在的琉夜只不過是強(qiáng)弩之末。
她平靜的語氣依舊沒有太多變化,
“當(dāng)然不只有這些,我的目的始終如一,我要拿回珈瀾的身體,我要讓他回來。”
事到如今,她居然還惦記著那個蠢貨。
琉夜忽然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了。
憤怒、怨恨、恨不得殺了她泄憤。
但隱藏在這些極端負(fù)面情緒之下,又似乎藏著另一種更不愿面對的微末情緒……
嫉妒,不甘,難過……
他將所有情緒都轉(zhuǎn)化成尖銳的憤怒,死死盯著眼前的雌性,唇角卻勾起一絲冷笑,“你以為這樣就能成功?也太天真了!”
滔天的海浪瞬間席卷而上,百米的巨浪如同擇人而噬的巨獸,幾乎要將那渺小的雌性吞噬入腹。
同時,空氣中凝聚出無數(shù)尖銳的冰刺,裹挾著滔天寒意,直直朝她刺去。
沈棠神色不變,甚至連動都沒動一下。
那些冰刃在距離她半米之內(nèi)時,忽然間停滯在空中,半分都逼近不得。
接著,轟然炸裂消散。
那滔天巨浪也瞬間退回海中。
琉夜一瞬間狼狽倒地。
他神色痛苦,心魂劇震,“你,你對我做了什么!”
他為什么忽然使不出異能了?渾身更是劇烈疼痛,這種疼痛感甚至從精神力直接蔓延到了身體。
他從來沒有這么狼狽脆弱過。
不對,普通精神類攻擊根本不可能對他造成這種效果,更別說他的精神力甚至要更勝于她……是這個雌性對他動了別的手腳!
沈棠并沒有解釋,只是抬手整理有些凌亂的領(lǐng)口,慢慢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嘲諷而冷漠地開口,
“這是你給我的機(jī)會,既然你想將計就計,那我就陪你演一場戲。”
琉夜一開始還沒理解什么叫“他給她的機(jī)會”,隨后猛然想起來,難道是他之前受傷,讓她為他治療的那一次?
那也是他這段時間最虛弱、她最容易得手的機(jī)會。
怪不得當(dāng)時她為他治療的時候,他隱隱似乎察覺到了一絲微弱的刺痛。但他當(dāng)時身受重傷,身體劇痛無比,又以為雌性已經(jīng)被他控制了,放松了警惕,所以那點一閃而過的微弱感覺并沒有在意,直接被他忽略了。
如今想來。
她一定是當(dāng)時做了手腳!
事實確實如琉夜所想。沈棠當(dāng)初自然不可能是白白給他治療的。
她當(dāng)時在給他治療的時候,多留了一個心眼,悄悄布下了一個手段,在他體內(nèi)提前埋下了一根細(xì)細(xì)的“釘子”。
她把自己的精神力像絲線一樣,融進(jìn)他的血液里。
這一縷精神力非常細(xì)微,平時處于完全休眠狀態(tài),不散發(fā)任何波動,琉夜根本察覺不到。
但是隨著時間推移,它會慢慢入侵他的識海。
等到沈棠要動手的時候——
她只需要引發(fā)這一縷提前布置好的精神力,那縷藏在血液里的精神力就會瞬間“凝結(jié)”,像無數(shù)根細(xì)小的冰針,順著琉夜的血管刺遍全身。
只要他一調(diào)動異能,全身經(jīng)脈就像被針扎,而且會越來越強(qiáng)烈!
琉夜的精神力和異能也會被徹底擾亂,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這樣她就能達(dá)成目的。
這就是她的計劃!
呵,之前琉夜給她下精神種子,現(xiàn)在她反過來在他體內(nèi)埋下精神力,這也算是一次有來有回,誰也不欠誰。
話說這個手段,還是沈棠從陸驍身上的“歸巢”那里得到的思路。雖然效果還遠(yuǎn)遠(yuǎn)比不上,但有類似的控制效果,可以在短時間內(nèi)讓琉夜虛弱,無法反抗。
想起阿驍,也不知道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
沈棠掩下心中的一絲擔(dān)憂。
她俯下身來,伸出纖細(xì)柔軟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
雌主漂亮惑人的眼睛依舊笑得那么純潔無辜,就宛如她一次次勾引他時那般,甚至更加燦爛明媚了。
可她那帶笑的話中,帶著一種濃濃的諷刺,
“你不是很喜歡演戲嗎?被戲耍的滋味如何?”
琉夜憤怒地盯著沈棠,咬牙切齒,“原來你一直都在騙我!從頭到尾都在玩弄我的感情!”
他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困獸般的怒吼。
沈棠皺了皺眉,唇角的笑容慢慢消失,“感情?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不覺得可笑嗎?高高在上的海皇可是最不屑于雌性的感情,雌性在你眼中只不過是只配被玩弄殺害、滿足你扭曲心理的工具,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
她面色冷酷,如同覆蓋了冰霜,“況且別忘了,一開始,是你先騙的我,也是你先傷害的我。”
當(dāng)初在新亞蘭斯帝國的時候,他一爪刺穿她的胸膛,那種瀕死的痛感,如今還歷歷在目。
沈棠可沒有斯德哥爾摩癥。
她才是受害者,沒有道理去心疼這個狗男人。
這一切的反噬都是他應(yīng)得的。
她只不過是以牙還牙罷了。
可能是因為身體的痛意,也可能是琉夜無力反駁,他咬著牙關(guān),說不出話,只是用那雙猩紅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沈棠。
“我贏了,你輸了。”
沈棠殘酷地宣判了這場戰(zhàn)斗的結(jié)果。
琉夜眼前的視野有些昏暗起來,仿佛他的意識正在脫離這具身體,正在失去對這具身體的掌控。
沈棠蹲在他面前,平視著那雙猩紅憤怒的眼睛,像是恨不得氣死他一樣,還緩緩補(bǔ)了一句,
“你不是說勝者為王,敗者……暖床嗎?”
“可惜啊,我并不愛你,我也不需要你。”
“你還是——消失吧!”
沈棠懶得再跟他廢話了,直接凝聚了一道最強(qiáng)的精神力攻擊,刺入他的腦海。
琉夜徹底失去意識,昏迷在地。
他周身的暴戾陰暗的氣息都仿佛慢慢消散了。
沈棠察覺到他這次是真的昏迷了,這才松了一口氣,可算是成功了。
她雖然計劃了這么多,雖然只有短短的幾天,但這段時間她一直提心吊膽,演得那么投入。明明對琉夜厭惡得不行,還偏偏要裝出那副深愛的樣子,甚至要跟他虛與委蛇,還不得不用身體誘惑他一把,生怕被這個狡猾男人看出一絲紕漏。
她這段時間精神也一直緊繃著,如今總算是松懈下來,讓她有些疲憊地跌坐在地上。
她索性直接躺在男人身側(cè),伸手撫摸著他精致絕倫的容顏,輕輕喚著,
“阿瀾……”
她周身浮現(xiàn)出成千上萬根銀白色的絲線,緩緩纏繞在男人身上,無聲地療愈著他虛弱的精神力。
她也依偎在他懷里,閉上眼睛,仿佛睡著了。
風(fēng)暴也慢慢平靜下來,露出和煦的天色。
柔和的春風(fēng)徐徐吹過,溫暖的陽光灑落在這對依偎的愛侶身上,美得宛如畫卷。
不知過去多久。
男人緩緩睜開眼睛,那雙蔚藍(lán)如海的眼眸中閃著一絲迷惘的神色。
他微微偏過頭,看向身側(cè)的雌性。精致絕美的面容驟然讓他愣住,呼吸都瞬間凝滯了,
“棠棠……”
他的聲音那么輕,就像生怕打擾了眼前的幻夢。
珈瀾以為自己在做夢。
他不是應(yīng)該消失了嗎?
這是怎么回事?
在最后的彌留之際,心中最想見到的還是她吧,所以最后又見了“她”一面。
珈瀾還留有一絲意識,但太微弱了,所以這一縷意識一直都在沉睡。這半年的時光對他而言是完全空缺的,他的意識還停留在當(dāng)初的星門大戰(zhàn)。
他以為自己的意識要徹底消散了,想在最后的彌留之際再看沈棠一眼,才再次編織這份美麗虛幻的夢境。
珈瀾抬手輕輕觸碰雌性的臉頰,聲音愈加輕柔如風(fēng),仿佛隨時都能消散,卻含著滿滿的眷戀和幸福,
“棠棠,我的棠棠…最后還能再見你一面,真好……”
沈棠從淺眠中蘇醒,睜開眼睛,聽見他說的那些話,“阿瀾!”
壓抑了這么久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她用力地緊緊擁抱著他。
“傻瓜!這不是夢,是真的……你回來了,我在你身邊,是真的我!”
珈瀾傻眼了,呼吸都在顫抖。
他沙啞虛弱的聲音都像是帶著一點哽咽,“棠棠……真的是你?我沒有在做夢?”
沈棠拉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抬頭啼笑皆非地看著他,“現(xiàn)在還覺得自己在做夢嗎?”
那溫柔真實的觸覺,怎么可能是假的。
珈瀾也回過神來了。
他的眼睛泛著紅意,但遠(yuǎn)不是琉夜那種滔天的憤怒,而是帶著思念的潮紅。
他深深看著眼前的雌性,指尖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龐。同樣潮濕的眼尾,嗓音仿佛帶著一絲顫抖,“棠棠,可…我這是怎么回事?究竟發(fā)生了什么?這里又是哪里?我們不是應(yīng)該……”
明明他的身體不是早就沒了嗎?而且他被封存在人偶中的意識,也應(yīng)該消散了。為什么他現(xiàn)在還活得好好的?
而且,珈瀾剛剛感受了一下,這居然是他自己的身體?
他的身體又回來了。
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珈瀾從沒想過自己還有重新掌控身體的那一天。
珈瀾突然蘇醒過來,但他現(xiàn)在的精神力還是太虛弱了,而且一直都在沉睡,并不知道這段時間發(fā)生的事情。
沈棠知道他有很多疑問,有很多話想問,她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輕輕抵在他唇間,
“別著急,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
然后,她的指尖蔓延出一絲純白色的精神力,沒入他的眉心,將這半年來發(fā)生的事情,全都傳送給他。
兩人都有精神力,可以直接用精神力交流,這也是最方便快捷的,不需要過多贅述。
短短片刻過后,珈瀾便睜開了眼睛,頓時什么都明白了,“原來是這樣。”
珈瀾感動地看著沈棠。
想起自己這段時間遭受的苦難,還有她為了救他做了這么多事情,不僅差點丟了命,甚至還要對琉夜虛與委蛇,他就覺得心臟又甜又酸又痛,又感動又難受。
他將她緊緊回抱在懷中,那力道大得簡直恨不得將雌性融入骨血。
他也難以抑制內(nèi)心澎湃的愛意和思念,低頭吻上了她的唇。
珈瀾微涼的唇都帶著火熱潮濕的愛意,動情激烈的纏綿中,卻又帶著小心翼翼的珍重與溫柔。
這是琉夜裝得再像,也永遠(yuǎn)不可能復(fù)刻的感情。
沈棠鼻子都酸了,她終于不用再虛與委蛇,不用再做出那些讓自己都覺得反感的討好了。
她終于能真正親吻真正的愛人。
沈棠也變得熱情主動,這次是發(fā)自肺腑的真摯而熱烈。
珈瀾甚至被她反客為主,狠狠地親了回去。
他精致玉白的臉龐如同染了胭脂般通紅。
他也有很多話想跟她說,但親吻比言語更加直白熱烈,便懶得再管那點嬌羞,閉上眼睛,沉浸在這場失而復(fù)得的狂喜中。
不知過去多久。
兩人都?xì)獯跤酢?/p>
膠著的唇瓣分開,還帶著一絲銀絲。
沈棠紅著臉頰,眸光瀲滟,美麗動情。
珈瀾將她輕輕按在懷里,輕輕抵著她的額頭,低啞著說,“謝謝你,棠棠…如果不是你,恐怕我沒有機(jī)會再回來。”
雖然他知道沈棠并不需要他的感謝,但他還是想要說出口,她為他做太多了。
沈棠微微抬起頭,在他漂亮嫣紅、水潤誘惑的嘴唇上輕輕啄吻了一口,
“為了你,都值得。”
她也恢復(fù)些理智,從他身上起來,伸手將他拉起來,
“這里不安全,不是敘舊的地方,我們先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