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顧戰也不好勉強:“那好吧,沈同志,我就先走了。”
沈晚把他送到門口,然后關上門。
蘇琴杉見顧戰回到家,立刻端上熱騰騰的飯菜,溫柔地問道:“怎么去了這么久?”
”和沈同志多聊了幾句。”顧戰隨口答道,埋頭扒飯。
蘇琴杉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掛上甜美的笑容:“阿戰,我這么一直閑在家里也不是回事,要不然我找點事做吧?”
顧戰抬頭:“你想做什么?”
蘇琴杉輕咳一聲,裝作不經意地說:“聽說部隊宣傳科缺個文員?我在老家當過廣播員,應該能勝任。”
她邊說邊觀察顧戰的反應,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
顧戰放下碗筷,眉頭微皺:“琴杉,宣傳科招人要走正規考試流程,我不能幫你走后門。”
蘇琴杉笑容僵了僵:“可是阿戰,咱們都快結婚了,這點忙你都不幫嗎?”
”不是不幫,”顧戰語氣堅定,”部隊有紀律,我不能帶頭破壞規矩。你要是真想去,我可以幫你找復習資料。”
蘇琴杉眼中閃過一絲陰郁,但很快又擠出溫柔的笑容:“你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
顧戰摸了摸她的臉:“我明天去幫你找復習資料。”
蘇琴杉溫順地點點頭:“謝謝你,阿戰。”
”咱倆之間不用這么客氣。”顧戰笑著捏了捏她的手。
第二天一早,蘇琴杉特意用從老家帶來的糯米粉做了幾籠香甜的棗糕,然后分給家屬院的其他軍屬。
那些軍嫂收到蘇琴杉的棗糕,個個眉開眼笑地夸贊:
”琴杉手真巧,這棗糕比供銷社賣的還香。”
”顧營長有福氣啊,能娶到這么能干的媳婦。”
就連趙曉燕也收下了棗糕,不過轉身就從屋里抓了把炒花生塞給蘇琴杉:“蘇同志,別嫌棄。”
當蘇琴杉端著最后一包棗糕來到沈晚家院子時,沈晚正蹲在地上搗鼓草藥,手上沾滿了泥土。
”沈同志,”蘇琴杉笑容甜美,”這是我自己做的棗糕,你和小川嘗嘗。”
沈晚抬頭,看著蘇琴杉的笑臉,又瞥了眼自己臟兮兮的手,礙于顧戰的面子,她勉強點頭:“謝謝,先放下吧。”
蘇琴杉卻體貼地說:“沈同志,這棗糕涼了就不好吃了,我幫你拿進屋里,讓小川先嘗嘗。”
還沒等沈晚阻止,蘇琴杉已經自來熟地推門進了屋。
她一邊往里走,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屋內的擺設。
沈晚皺了皺眉,只能跟著進屋,在墻角的水盆里洗了洗手。
剛起床的霍小川局促地和蘇琴杉打招呼:“蘇阿姨好。”
”哎呀,小川真乖!”蘇琴杉親熱地把棗糕遞過去,”嘗嘗阿姨做的點心好不好吃?”
霍小川一時沒敢接,雖然這蘇阿姨笑起來特別溫柔,但他心里總是莫名有點怕她。
得到沈晚點頭默許后,霍小川才接過棗糕,小聲道:“謝謝蘇阿姨。”
沈晚不想欠人情,轉身從柜子里拿出幾個紅彤彤的蘋果:“蘇同志,這是上次趕集買的,你帶幾個回去嘗嘗。”
蘇琴杉擺手拒絕了:“不用了沈同志,阿戰特地囑咐我要多照顧照顧你們孤兒寡母的。”
她就這樣空著手出來,李麗見狀把她拉到一邊:“你好心給她送棗糕,那個狐貍精啥都不給你,趙曉燕好歹還給你一兜花生。”
蘇琴杉光笑笑,沒說話也沒解釋。
*
雖然沈晚想讓霍小川去托兒所,但是這件事還是要征求他的意見。
去托兒所之前,沈晚認真地問霍小川:“小川,你愿意去上學嗎?這樣每天就不能只待在家里了,也不能天天睡懶覺了。”
霍小川抿著小嘴想了想。
他其實有點舍不得媽媽,但更想變得像爸爸那樣獨立勇敢。小家伙攥緊小拳頭,重重地點頭:“媽媽,我愿意!”
沈晚心頭一軟,揉了揉他的小腦袋:“真棒!那現在媽媽就帶你去報名。”
沈晚帶著霍小川來到后勤處的家屬服務辦公室,這是一間刷著軍綠色油漆的平房,門口掛著”第七師家屬委員會”的木牌。
門口已經有一對母子在等候。
母親是典型的農村婦女模樣,皮膚黝黑粗糙,她身邊站著兩個孩子。
小女孩約莫六七歲,黑瘦黑瘦的,像棵營養不良的豆芽菜,沒什么精氣神,而她弟弟雖然和霍小川差不多大,卻壯實得像頭小牛犢,黢黑的臉上還沾著鼻涕印,脖子上的泥垢都能搓出條來。
那婦女瞧見膚白貌美的沈晚,不屑地哼了一聲,特意別過臉去。
小男孩手沒閑著,一直扯著女孩的辮子,女孩被扯的眼角泛淚花:“媽媽,弟弟扯我的頭發,好疼。”
那婦女斜眼瞥了女兒一眼,用濃重的鄉音說話:“扯就扯唄!恁當姐姐的讓著點弟弟咋了?”
有了媽媽撐腰,那小男孩更來勁了,得意地咧嘴一笑,變本加厲地拽住女孩的辮子使勁一扯。
小姑娘疼得眼淚直打轉,卻不敢大聲哭,只能小聲抽泣。
沈晚看得心里不舒服,但畢竟是別人家的家事,她也不好貿然插手。
那小女孩不喊疼,小男孩漸漸覺得沒意思了,松開手歇停了一會兒。
他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會,目光落在旁邊的沈晚身上。
綠豆般的小眼睛上下打量著沈晚,見她沒注意自己,沖她招招手:“阿姨!”
沈晚低頭看他,今天編的麻花辮從肩頭滑落:“有事?”
小男孩用力擤了把鼻涕,嘿嘿一笑,突然伸手猛地拽住她的辮子!
”嘶——”沈晚頭皮一陣刺痛,火氣蹭地竄上來。
她最討厭這種熊孩子了,被家長慣的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霍小川急了:“你為什么拽我媽媽的頭發!”
小男孩做了個鬼臉,吐著舌頭:“略略略~我在和你媽媽玩啊~”
不遠處,小男孩的媽媽注意到這邊的動靜,非但沒管,反而得意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