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炳華回到市委辦公室，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進椅子里。
他盯著墻上那幅“清正廉潔”，看了很久。字是好字，裱得也精致，可此刻他覺得刺眼。
門被敲響了。
還沒等他應聲，門已經被人推開。
輕車熟路的孟慶和走了進來，臉上堆滿了笑容：“郭書記，您回來了？省委會開得怎么樣？省廳那邊什么時候放我兒子？”
郭炳華抬頭一瞪，是真瞪！
想起自已在常委會上被羅響懟得啞口無言的樣子，想起祁廳四兩撥千斤的反擊手段，想起江煥天委婉的批評……
這一切，都是拜眼前這個偽君子所賜。
郭炳華現在不僅不想看到孟慶和這副虛偽的笑臉，甚至想揮起大巴掌賞他兩個大嘴巴子，以泄心頭之恨。
可他的理智，又不允許他做這么瘋狂的事。
“孟慶和，你跟我說句實話！”郭炳華怒責：“你兒子，昨天到底是恰好路過那個包間，還是在外面做總指揮官？！”
“郭書記，我……”
不等孟慶和把舌頭和思路捋直。
火冒三丈的郭炳華已經開吼：“昨天你跟我說，你兒子是路過，聽到打斗聲才進去看看！可省廳的調查材料上寫得清清楚楚，你兒子是整件事的組織者與策劃者！十三個人持械沖進包廂，見人就打！這也叫路過？”
“……！！！”
孟慶和頂著一頭黑線，強行辯解：“郭書記，那材料是省廳的人寫的，真沒什么可信度。省廳那些人都是什么底色，您心里還不明白？不管是祁廳長還是楊青，他們跟林東凡都是一條船上的人……”
“閉嘴！！！”
郭炳華猛然一聲怒喝，直接打斷了孟慶和的話。
這一刻。
郭炳華就像一頭發怒的狂獅。
兩眼瞪得溜圓：“我初來乍到，對江瀾的情況了解有限！所以，你覺得我這個人很好騙是不是？把我當三歲小孩耍？！”
“郭書記，我沒這個意思，真不是這個意思。”
孟慶和急出一身冷汗。
郭炳華怒責不止：“你知不知道今天我在常委會經歷了什么？就因為我信了你的邪！被人懟得啞口無言！我就像只跳梁小丑，成了全場笑料！”
“郭書記，你聽我解釋……”
“滾出去！！！”
郭炳華的聲音越來越大，這怒火是徹底爆發了，根本就收不住。怒臂往大門口一指，驅逐令震耳欲聾。
被罵了個狗血淋頭的孟慶和，根本就不敢再吱聲。
灰頭土臉地撤了出去。
走廊里。
前來匯報工作的市局領導羅志偉，看到孟慶和像條戰敗的喪家犬一樣，低頭耷腦地從郭炳華的辦公室出來。
忍不住上前打聽：“孟市長，這什么情況？”
孟慶和抬眼一瞧，立馬就抖起精神擺官威：“怎么哪哪都有你？你不去裝你的監控，跑這來干嘛？”
“全城加裝監控的事，正在落實，我來這是匯報進度。”羅志偉感覺孟慶和今天要么是有病，要么就是被罵了，像條瘋狗一樣逮誰咬誰。
于是，羅志偉又問：“郭書記是不是正在氣頭上？”
“他心情好著呢，你進去看看就知道。”孟慶和輕笑一聲，抬腿便走，把真小人的氣質拿捏得恰到好處。
至少，在羅志偉看來，孟慶和絕對是個不折不扣的真小人。
羅志偉瞧瞧書記辦公室的門牌，又瞧瞧揚長而去的孟慶和，猶豫三秒，果斷打起了退堂鼓。
心想傻逼才會往槍口上撞！
某些人拍屁股做決定，一方面要求全城加裝監控，消滅監控死角，一方面又不撥款！這本來就是老太爺鉆被窩，瞎折騰！
這事匯不匯報都一個鳥樣。
想到這，羅志偉當場打消了匯報念頭，掉頭便走。心想與其沖進去挨罵，還不如回辦公室等退休。
……
晚上八點，市體育館籃球場。
燈光把整個球場照得通亮，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尖銳刺耳，籃球撞擊地板的聲音沉悶有力。
林東凡運球到三分線外，起跳出手。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唰的一聲，空心入網。
祁廳在旁邊鼓掌，拍得真心實意：“林市長，你這個三分球，投得比我的槍法還準，佩服。”
林東凡撿起球，沒說話。
楊青在旁邊擦把汗，毛巾搭在肩膀上，喘著粗氣：“裝逼凡，你今天吃了興奮劑？投一個進一個。”
“天賦，你羨慕不來。”
林東凡把球傳給祁廳，走到場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末了靠在椅背上。
看著球場上的燈光，眼神有些散。
祁廳也打累了，抱著籃球走了過來，在林東凡旁邊旁邊坐下：“怎么了？有心事？”
“老祁，你說羅志偉這個人，怎么樣？”
林東凡擰上水杯蓋子。
祁廳愣了一下，有些琢磨不定地笑問：“怎么突然關心起老羅來了？他捅了簍子？”
“全城加裝監控，一千六百個點位，市局沒錢。我讓他自已想辦法，他就去二手市場淘了一批便宜貨。還從單位內部抽調技術人員，自已安裝自已調試。他是真敢想啊，堪稱省錢小能手。”林東凡笑評。
祁廳也跟著笑了笑：“這不是挺好嘛，自力更生，替你們市里省了一大筆支出。”
“你這不是在干活，他是在敷衍。”林東凡道。
楊青走過來：“鄭從文在的時候，他當甩手掌柜。現在鄭從文倒了，他還當甩手掌柜。早就躺平了，你指望他干活？”
林東凡道：“身為市局的一把手，躺平可不行。他的一言一行，會影響整個公安系統的執行力度。”
“那你什么意思？想給他挪挪位子？”楊青笑問。
林東凡蹙眉不答。
祁廳把話茬接了過來：“老羅這個人，能力是有的，只是斗志沒了。因為入常的事，他爭了好幾次都沒坐上去，心里沒了盼頭。現在要么找他談話，適當地敲打敲打他。要么就像楊青說的，直接換人，讓老羅退居二線。”
“換誰？”林東凡問。
祁廳瞧了瞧楊青，笑道：“這不現成的嘛，調老楊過去。老楊現在已經是副廳級，調到市局后就是高配。競選副市長、入常，也容易得多。”
林東凡笑了笑，沒急著表態。
他跟楊青想到一塊去了——這件事的關鍵，還得看郭炳華的態度，如果郭炳華持反對態度，這事便會阻力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