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茶水晃了一下，差點潑出來。
他知道，周志強(qiáng)這是要玩陰的，純屬公報私仇。
“周志強(qiáng)……在常委會上提的？”他把茶杯輕輕放下，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可眼底已經(jīng)結(jié)了層冰。
“嗯?！毕南骒`目光直視他，沒有回避，“理由是‘牧羊村事件處置失當(dāng)，引發(fā)重大輿情，影響開發(fā)區(qū)穩(wěn)定大局’?！?/p>
“他還提交了省社科院王教授的評論文章和《鯉城日報》的報道作為‘佐證’。”
羅澤凱冷笑一聲，搖了搖頭：“失當(dāng)？我依法執(zhí)法、依規(guī)調(diào)查，反倒成了‘失當(dāng)’？”
“政治，從來不是只講對錯?！毕南骒`輕輕攪動著茶杯里的茶葉，
“周志強(qiáng)很聰明，他把‘法律’和‘民心’對立起來?！?/p>
“你說你依法，他說你冷血；你說你維穩(wěn)，他說你激化矛盾?！?/p>
“他站在‘同情弱者’的道德高地，把你架在火上烤。”
羅澤凱沉默片刻，忽然問：“那你呢？你是怎么看的？”
夏湘靈抬眼看他，目光深邃，像能看透人心：“我認(rèn)為，你沒錯。但錯的是——你動了太多人的蛋糕?！?/p>
她聲音壓低：“崔永浩、薛岳，還有背后那些等著在牧羊村分一杯羹的利益集團(tuán)?！?/p>
“他們需要一個‘強(qiáng)拆’的借口，需要一片‘干凈’的土地。而你，擋了他們的路?！?/p>
“所以，”羅澤凱嘴角揚(yáng)起一抹諷刺的笑，眼神卻冷得像刀，
“他們聯(lián)手，用輿論殺人，再借上級之手，把我摘了？”
“高，實在是高。演得真像那么回事?！?/p>
“昨天的常委會上，爭執(zhí)得很激烈?！毕南骒`語氣凝重，“但最終的結(jié)果，對你很不利。我勸你，該想想辦法了。”
羅澤凱猛地站起來，聲音都拔高了：“我想什么辦法？我又錯在哪？”
“我依法辦事，清查違建，保護(hù)耕地紅線，錯了嗎？我讓老百姓自已加蓋？讓他們把政策當(dāng)兒戲？”
夏湘靈看著羅澤凱因激動而微紅的臉，輕輕將茶杯放在桌上，聲音沉靜下來：“你沒錯，但政治不是只講對錯的地方。”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鎮(zhèn)政府大院里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你擋了別人的路，動了別人的蛋糕，還讓他們在上級面前丟了臉。”
“周志強(qiáng)也好，崔永浩也罷，他們不會善罷甘休?！?/p>
“你指望‘清者自清’？可現(xiàn)實是，黑的能說成白的，白的也能被潑成黑的，你一個人，扛得住嗎？?！?/p>
羅澤凱攥緊了拳頭，聲音低沉：“所以，我就該任由他們顛倒黑白，把我當(dāng)替罪羊？”
“當(dāng)然不是?！毕南骒`猛地轉(zhuǎn)過身，目光如炬，“我相信這件事的幕后，一定是崔永浩的妹夫在操縱?！?/p>
羅澤凱一愣，瞳孔驟縮：“你是說……省委秘書長董春和？”
“沒錯。”夏湘靈冷笑，“要不然，市常委會那些中間派，怎么會一邊倒地支持周志強(qiáng)？”
“董春和一句話，比你十條證據(jù)都管用?！?/p>
羅澤凱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來。
夏湘靈盯著他，目光炯炯：“小羅，你和我說實話，你省里……是不是也有靠山？”
羅澤凱猶豫了一下，支支吾吾：“談……談不上靠山，就是認(rèn)識個人，不知道算不算?！?/p>
“誰？”
“省委書記……陳陽?！?/p>
夏湘靈猛地一震，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忽然冷笑一聲：
“羅澤凱，你行??！居然瞞我這么久！我就知道你一路順風(fēng)順?biāo)?，沒那么簡單！”
羅澤凱苦笑：“真不是我有意隱瞞。我和陳書記的交情，其實也沒那么深。我真不知道他算不算靠山。”
為了讓夏湘靈相信他，他把他和陳陽認(rèn)識的過程一五一十的將給夏湘靈聽。
還把“先飛相再拱卒”的事情也說了。
夏湘靈聽完，恍然大悟：“我說劉光明怎么突然就當(dāng)了書記呢，原來有你這個原因?！?/p>
羅澤凱誠懇道：“現(xiàn)在你信了吧？我一直沒和你說，真不是把陳陽當(dāng)靠山用。我不想靠這個上位?！?/p>
“不管算不算靠山，”夏湘靈語氣堅決，“你這次必須找陳書記把話說清楚?！?/p>
“我相信，你當(dāng)初能當(dāng)上開發(fā)區(qū)管委會書記，一定是他親自點的名。”
羅澤凱沉默片刻，終于點頭：“好。我就是死，也得死個明明白白，死個堂堂正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yuǎn)處傳來的孩童笑聲和游客喧鬧，聲音低沉卻堅定：
“我不能因為我一個人的去留，讓開發(fā)區(qū)變成一場笑話。”
夏湘靈看著他挺直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這才是我認(rèn)識的羅澤凱?！彼p聲道，“你要去見陳書記，不是求庇護(hù)，是求一個公正的平臺，讓事實說話。”
羅澤凱回身，目光灼灼：“我現(xiàn)在就去。”
夏湘靈站起身，整了整大衣：“那我先走了?！?/p>
“謝謝?！绷_澤凱誠心誠意地說，聲音里帶著感激。
夏湘靈輕輕擺手，沒說話，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送走夏湘靈，羅澤凱回到辦公室，直接撥打了陳陽秘書室電話。
“你好，我是開發(fā)區(qū)管委會書記羅澤凱，想向陳書記匯報工作，不知他今天是否有空接見？”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而公式化的聲音：“抱歉，陳書記今天日程很滿，沒有時間，我給您預(yù)約吧。”
“可以。”羅澤凱心里一沉，但還是穩(wěn)住。
“好，我已經(jīng)給您預(yù)約到大后天上午十點?！?/p>
羅澤凱眉頭一皺，幾乎要脫口而出“來不及了”！
大后天？
那黃花菜都涼了！
周志強(qiáng)的彈劾隨時可能落地。
輿論再一發(fā)酵，他就是跳進(jìn)黃河也洗不清！
“對不起，我的事情真的特別急，我叫羅澤凱，你和陳書記說一聲，看看能不能抽時間見我兩分鐘?！?/p>
他特意加重了“羅澤凱”三個字，準(zhǔn)備走私人路線了。
果然，秘書有點猶豫。
片刻后，秘書的聲音再次傳來，語氣明顯變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羅書記您好，您稍等，我?guī)湍鷨栆幌??！?/p>
電話那頭陷入短暫的沉默，
一分鐘后，秘書的聲音重新響起，語氣正式而尊重：“羅書記您好，陳書記說，今天他就在辦公室，您可以隨時過來?！?/p>
羅澤凱心頭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要知道，省委書記的日程，那是按分鐘算的！
讓他“隨時過去”，等于直接給他開了一條綠色通道！
“我馬上過去，大概要一個小時車程。”
羅澤凱掛斷電話，手心竟微微出汗。
他迅速整理好桌上的文件，將與牧羊村事件相關(guān)的資料、省社科院王教授的評論文章復(fù)印件以及《鯉城日報》的報道一并裝進(jìn)公文包。
他站在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
這一去，是求公道。
也是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