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老大聞言,徹底陷入了沉默。
他盯著沈姝璃,昏暗的光線下,那張偽裝過的臉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睛,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洞悉一切。
眼前這個神秘的中年男人,背景深不可測,手握奇貨,絕非善類。
而他打聽的事情,更是福林縣里一個不能說的禁忌。
那潭水,太深,也太臟。
稍有不慎,就會被拖下去,尸骨無存。
可對方開出的價碼,又實在太過誘人。
良久的沉默,幾乎讓巷子里的空氣都凝固成冰。
沈姝璃看他一直不說話,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幾乎要破土而出。
就在她快要繃不住的時候,黑市老大終于再次開口,聲音里沒了之前的張狂,只剩下一種浸過世事的沉重。
“兄弟,若是有可能,最好讓你老大把那家人下放的地址改一改,無論換到白云市其他哪個縣城都好,都最好不要來福松縣。”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嘆息:“這里面的水,深得很,不是你們這些外地人能趟的。”
沈姝璃的心,隨著他這句話,狠狠一沉。
對方似乎沒打算給她緩沖的時間,繼續說著。
“幸好你最先找到的人是我,否則,若你找了其他黑市的人,你絕對沒辦法完好地離開福林縣。”
“我勸你,想要在福林縣暗中發展,憑你一個外地人,絕無可能。只有和我這個本地人合作,你隱藏在背后,才有一絲希望。”
他頓了頓,話語里的警告意味愈發明顯。
“若你平日里沒有其他事,最好還是不要在外面拋頭露面,也不要在福松縣久留,辦完事就立刻離開。還有,若是你們沒辦法給那家人換個下放之地,不如把他們的信息告訴我,由我暗中照拂一二……”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從沈姝璃的頭頂澆下,讓她從里到外涼了個透徹。
天塌了啊!
自己這是來了什么虎狼之窩了啊!
她并不認為,對方是在騙自己,故意夸大其詞來拿捏她。
因為她相信自己的直覺,從踏上福林縣這片土地開始,那種揮之不去的不安感就一直縈繞在心頭。
而眼前這個人的話,不過是將那份模糊的不安,變成了具體而尖銳的恐懼。
沈姝璃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繼續試探:“你該不會是為了誆騙我,故意危言聳聽吧?難道你們這里的縣領導、公社的領導們都不管的嗎?”
“那些領導?呵……”
黑市老大聞言,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那笑聲里滿是不屑和濃濃的嘲諷,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沈姝璃心里沉了沉,看來,事情果然比她想的還要棘手。
她不死心,繼續追問:“那公安司法系統呢?或者附近駐扎的部隊呢?他們也不管?”
黑市老大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片刻,他才緩緩開口:“部隊那邊我不知道,我從來沒見他們來過福松縣。”
“至于公安局……呵~呵~”
又是兩聲意味不明的冷笑。
沈姝璃的心,這下徹底哇涼哇涼的。
完了!
這兩個字重重地砸在她心上。
若非她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下鄉知青,檔案戶口都已遷出,沒辦法臨陣脫逃,她恨不得現在就立刻從空間里掏出自行車,頭也不回地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沈姝璃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腦中飛速盤算。
她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既然縣城里這么復雜,那下面偏遠一點的村鎮呢?情況會不會好一點?或許可以考慮,在偏遠村子發展……總不至于也……”
“村子?”黑市老大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那聲嗤笑比剛才還要冰冷,“兄弟,別做夢了。這邊的村子,一個比一個團結,也一個比一個排外。最近幾年不是送下來不少知青嗎?我可聽說了,沒一個有好下場的。”
終于聽到和知青相關的有用信息了,可這消息卻像是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沈姝璃的心里,讓她四肢百骸都泛起一股悲涼的寒意。
她感覺自己快要噴出一口老血了。
“你這是什么意思?”她聲音里的鎮定出現了一絲裂痕,“難道那些村民還敢對知青做什么不成?就算大部分知青都是普通老百姓,但總有幾個家里是有點背景和勢力的吧?他們也敢動?”
“嘖嘖嘖……”
黑市老大搖著頭,那聲音里充滿了看透世事的嘲弄。
“知青背景再強大有什么用?遠水救不了近火!他們的勢力又不是在咱們福林縣,外面的手,伸不到這里來。”
“我跟你說句實話,只要那些知青進了村子,那就是羊入了虎口,跟外面就算徹底斷了聯系,他們就算家里有天大的背景,也求救無門!”
沈姝璃被他這番話驚得心神劇震,一口氣沒喘上來,被自己的呼吸給嗆到了,胸口一陣窒悶,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天吶!
要不要讓人這么絕望!
這一刻,她無比慶幸自己今晚的冒險和試探。
若對方沒有危言聳聽,存了故意拿捏她的心思,哪怕他這番話里只有一半是真的,那對她,對所有來到這里的知青而言,都將是滅頂之災!
這么看來,今天拿出來的這點糧食,換來這些要命的消息,簡直太值了!
可她的直覺卻在瘋狂叫囂,這人說的,恐怕至少有八成都是真的!
沈姝璃的心里確實有些慌了,一陣陣發冷。
她從未想過,事情會棘手到這種地步。
她猛地想到!
已經提前一步下鄉的沐婉珺一家,還有為了守護她而跟來的張志遠和陳彩霞兩家人,他們比自己早到一步,也不知道現在情況如何了!
會不會已經發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沈姝璃將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的雙手死死攥成拳,緊緊藏在寬大的衣袖中,不讓自己在這人面前泄露出半分真實的情緒。
黑市老大似乎沒察覺到她的異樣,他雙手抱臂,繼續說道:“所以說,你那點小心思就收起來吧。想在福林縣的地界上繞開我單干,憑你一個外地人,根本不可能。”
“只有跟我合作,你躲在背后做幕后老大,我來替你處理明面上的事,你才有那么一絲絲希望。”